榻上欢_晓岚山【完结】(38)

  他说话时,视线落到阿姮头上,原本冷凝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柔色。

  阿姮望着地面,全然未觉。

  她奉水浆上露台来,本是为了找玉牌。适才遍寻不得,只有楚王这里没有找过。楚王和她同处一车,又同在一室用膳,不晓得是不是被他拾了去。

  却突然听到楚王说,要立她为侧夫人。

  那晚楚王和她纠缠之际,他也这么说过。她只当他为了哄她跟他苟且,才随口一说,哪知道他竟是认真的。

  她不想当他的什么侧夫人。

  她惟愿如阿父阿母那样,虽身处乡野,过着清苦的生活,依然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如果不是那些该杀的贼寇,她还在乡间,父母正在为她说亲,她会如母亲少时一样,嫁一个忠厚勤恳的男子,同他生儿育女,安稳的过一生。

  就像湘君和湘夫人,彼此互为唯一,忠贞不贰,矢志不渝。大概天底下的女子都是这么想的,否则世间又怎会有掌管情爱的神?

  当她在巫庙门口看到巫人祭神时,她深深的感受到,南方的楚人对待祭祀的态度,比北方诸侯各国的人更为虔诚。

  只有楚王是个例外,他不信占卜,不畏鬼神,不惧天意。

  这样一个既傲慢又强大的男人,和忠厚勤劳完全沾不上边。

  阿姮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是她的良人。

  不是。

  这些时日,她在面对楚王时,时常心慌意乱不由自主,都是因为楚王行事总是出人意料的缘故。

  不是因为她的心乱了。

  不是,不是的。

  只要远远的离开他,所有的惊扰和慌乱都会过去。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离开楚国。

  阿姮恍惚出神之际,楚王和司巫的谈话也到了尾声。

  在立后的事情上,国君态度坚决,司巫说服不了他,虽无可奈何也只得作罢。

  司巫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

  雨后的天空如洗,覆盖着云霭,暮色苍茫,阒寂无声,楚王亦如是。

  他没有起身,不疾不徐的拨弄棋盘上的棋子。

  天光变幻,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他始终静默,蛰伏,只有英挺的眉眼偶尔闪现出锋芒,把黯淡的天幕衬托得越发模糊。

  阿姮不敢打搅沉思中的楚王,悄悄在他身上扫了几眼,终究没有开口。

  “是在找这个么?”芈渊打破了沉默。

  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牌。

  阿姮倾身上前来接,被男人反手握住手腕。

  “寡人还是太纵容你了。”

  随着一声自嘲般的轻嗤,他握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人儿就落入怀中。

  阿姮屏了一下呼吸,没有挣扎。如一只乖顺的幼兔,伏在他胸膛上。

  他的种种举动让她越来越不安,她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总喜欢对她动手动脚,暂且忍忍就好。

  “你很喜欢出宫?喜欢往*外头跑?会不会哪天就从寡人身边跑掉了?”

  楚王抚着她的头顶发问。懒洋洋的声调拖得悠长,每一句话都浸染了秋日的寒凉,冷彻心扉。

  不知道他是在调侃她,还是真的起了疑心。

  阿姮心房狂跳,把脸埋在楚王胸前,呐呐的说:“是大王您自己下的命令,不是我非要跑出来。您若改了主意,把王命收回去好了。”

  芈渊垂眸凝视,她穿着他的衣裳,妩媚之余,还多了几分硬气,都敢理直气壮的跟他说话了。

  长能耐了。

  他把她的脸从怀里拨出来。

  黛眉乌眼,雪肤红唇。每一分一厘,都恰到好处,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心头好。

  像她这样的美人,合该娇养在宫中,唯得他一人的垂爱。

  几百个钱的事,随便交给哪个哑寺人去办都行。

  偏偏指派给她,他承认他是故意的,当时心里有些痒,就想捉弄她一下。

  又或许,曾被她俯首算数的专注模样惊艳到,总还是有些欣赏的,便认定,这件事难不倒她。

  还有可能,想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只要她完成了王命,就该顺理成章的给她一个名分。

  现在想来,他想给谁名分,需要理由吗?

  他要她,他只想要她,就足够了。

  芈渊埋首,在少女颈间轻嗅,开口便放荡不堪:“下回里头什么都不许穿,让寡人好生看看。”

  饶是阿姮猜到他又要胡来,也鼓足了勇气应付他,听到他毫不知耻的话,心跳差点崩塌,羞耻感碎了一地。

  少女满面羞恼,忍不下去,撑开国君的胸膛,就往外跳。

  她看起来甚是柔顺,骨子里终究还是有几分烈性。芈渊噗嗤一声笑出来,顺势捉住她的腰,让她坐到他腿上。又把她从面向他的姿势,转了个向,背靠着他的胸膛,一张娇怯的脸朝向几案。

  阿姮从他腿上往下滑,他从她身后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她吓出一声尖叫,不敢再动。

  他没有下重口,只是轻轻摩挲白玉般玲珑的末端。

  “会弈棋吗?”他含糊的问。

  阿姮说不会,嗓音颤栗。

  “我来教你。”他心情愉悦,来了兴致。

  他松开了嘴,把她抱在怀里。口中徐徐道来,三尺之局,如何搏杀,如何攻伐。

  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悄然环到她腰上,将层层裹缚的腰带扯下来。阿姮生怕他像上回那样将她的衣裳撕个稀烂,只不敢动,一眨眼的工夫就让他得了手,连带裈裤也被褪了下去。

  玄色绣金线的衣裾还好好的覆在她腿上,遮住了里头的光景,凉意像小蛇一样沿着光裸的腿往上爬。阿姮扭头看向楚王。

  “大王!您若不愿诚心教我,就罢了!我本也不想学!不要总是这样……”

  她颦起蛾眉,鸦睫微颤,眼中盛着朦胧雾气,从水泽中透出浓浓的哀楚之意。

  芈渊被她回头一嗔,顿时心也虚了,气也短了,城墙厚的脸皮也跟着讪讪的燥热不已。

  眼看她又要落泪,更是生出满腹柔情,从后背抱住她,柔声哄道:“不想学便不学了,你甚是聪慧,想学的时候再学也不迟。寡人本也只是担心,往后在宫中,有用得到的时候。你若不会,就落于人后,平白叫自己受了委屈。”

  落于人后……阿姮缓缓转回身,两肩僵直,一动不动。

  “妾只是个侍奉国君的奴仆,有什么可觉得委屈的呢?”她背对着他,嗓音轻飘飘的,没有情绪。

  “寡人不会立景稚为后,你不用怕她,”芈渊亲了亲她耳边的发丝,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家世不显,身后没有得力的亲族,寡人会从卿族贵女中择一敦厚贤良之人为后,叫她绝不敢为难你,你在后宫便可无忧,只需陪伴寡人身侧。”

  她虽然还瞒着她的来历,但他早已知晓。她出身低微,贵族所习的六艺中,勉强占了个术数,其余的均一窍不通。纵然立为侧夫人,于她的身份亦是高攀。

  芈渊自认为煞费苦心,为她未雨绸缪,给她承诺。她该感激的扑到他怀中,索求他的宠爱,祈盼他成为她的倚靠。

  她除了靠他,还能靠谁?

  可眼前的背影,如同一具被抽离了魂魄的美丽人偶,没有任何反应。

  芈渊看不到的地方,阿姮闭上眼睛,眼泪汩汩的流出来,顺着脸颊无声的落下。

  他要她做他的嫔妾。

  她该感激吗?

  他说她“家世不显”,还是太给她脸了。

  她本就低贱,卑微。给她一点甜头,她就应该把一颗心捧出来任人作践。不是么?

  阿姊早就说过,永远不要把真心放到男人身上。

  她好后悔,没有好好的把阿姊的话听进去,后悔,没有跟阿姊一走了之。

  芈渊等得不耐烦,掰过她的身子,看到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王上,妾不想做侧夫人,你放我走吧。”

  她闭着眼睛,涩然开口。

  第32章 幕天席地

  芈渊脸色几变。眼底深处,几分猜疑,几分薄冷,又几分愤怒和讥色,交杂在一处,暗潮涌动,看不分明。

  “胆子果然是越来越大了,”他钉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一抬,薄唇中轻声低语,“仗着寡人宠你,就妄想拿捏寡人?”

  她摇头,想说她没有。一张开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是羞,是惭,是无地自容,是一颗心被蚕食得生疼之后的挣扎。

  鹂阿姊曾说,像楚王这种有权有势的男人,就是对他生出点什么想法也不奇怪。

  她为自己难以启齿的心思找借口开脱时,也是这么想的,可她,真的是因为他的权势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只稍微施舍给她一点善意,便让她一点点记到了心里。还有他的怜悯,掺杂了轻蔑和不屑,并不纯粹,依然叫她一步步沦陷了进去。

  他对她的好,是带了毒的饵料,逗弄得幼兽浑浑噩噩,落入陷阱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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