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渊接过来,拿到手中端详。
褚良觑着大王的脸色,又道:“属下听喜妹说,她的兄长从汉水边返回,已经到了郢郊。等成兄长回到王城,只等大王召见,我就与成兄长来拜见大王。”
芈渊道:“不必劳动成大夫,寡人择日亲自登门去拜访他。”
褚良喜上眉梢,响亮的“哎”了一声。
祝让不由啧啧几声,说:“褚良你好大的面子,大王为了成全你和成女的婚事,连下卿大夫家的门也愿意屈就。”
他说着,语气酸溜溜的,又有些落寞。
褚良笑道:“祝阿兄有所不知,喜妹的兄长,就是大王正在找的、那个熟识殷商铭文的大夫,对我们铸造兵械,至关重要。”
芈渊眼角乜斜,对祝让说:“你上回说的是谁?自己去跟薄媪讲,叫她把人领来给你。”
祝让大为动容,却讪讪笑着摇了摇头:“属下上回看错了,不是大王宫中的人,大王就当属下什么也没说!”
芈渊抬眼看了眼祝让,不再理会百夫长们的儿女情长,开始说起公事。
他一手在指间转动箭羽,一边吩咐祝让:“找几个身手好的狱卒,把隗蹇看牢靠了,不可有任何闪失!隗蹇的那个仆人,跟他倒是体形相似,把他装扮成隗蹇的样子,也将其右臂斩断,和隗蹇分开关押,两个人都好生的养着。”
蔡国使团染指楚国内政,被王卒悉数扑杀,只剩下隗蹇和他的仆人丈,被芈渊着人秘密关押在牢里。
祝让心领神会,道:“大王放心,蔡侯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派人来劫狱,他敢来,属下也断不会让人把隗蹇劫走!”
他们的大王还等着拿隗蹇换蔡侯的十五座城池呢!
褚良在一旁静静的听了一阵,忍不住提醒祝让:“祝阿兄,大王令你将隗蹇和丈扮作相像的模样,分别关押,怕的不是来救隗蹇的,而是来杀他的!”
芈渊颔首,缓缓道:“未及明年春,寡人恐怕就要提前率部到庸地去,处置昭伯长男的事,对昭氏一族做最后的了结。这段时日,严加注意从晋国来的人。若有人到狱中刺杀隗蹇,不要将其击毙,拿丈顶上,令其麻痹大意,刺客务必要留活口。”
他的语气冰凉,意味着一场新的猎杀将要开始。
祝让和褚良凛然称喏,激奋不已。
向大王告退时,褚良犹豫再三,说:“属下与喜妹蒙大王赐婚,大王的恩德,属下没齿难忘。待日后属下和喜妹成婚之期,属下诚挚恭请大王……请大王携姮女前来观礼。”
芈渊转动箭羽的手停下来,掀开眼皮望向他。
褚良急忙又道:“前些时日,喜妹和姮女偶然相交,一见如故。姮女赠了两匹锦缎,托属下转交给喜妹。喜妹深为感激,叫属下一定要将大王和姮女请来,我们应向您和姮女当面道谢。”
“再说吧。”芈渊丢下一句,先于他二人跨出殿门,往后宫行去。
浴室已改建完毕,侍卫和工匠都撤出后宫。沿路上,寺人和宫女在收捡杂物、打扫落叶,看到国君,众人如受惊的鸟儿一般,纷纷跪地行礼。
芈渊挥开袍袖,免了众人的礼,连哑寺人也被他打发开去,只他一人,如离群之雁,往寝宫的方向瑀瑀独行。
她说得没错,他喜欢安静。
她很了解他。不用占卜,就能猜度出他的心思、他的喜好。
这种感觉,既令芈渊心中生出些许异样的柔软,又隐隐有些不快。他不喜欢情绪被他人牵引或掌控。
只有他掌控别人的份。
自那日她逃之夭夭,芈渊打定主意要冷落她。
他本以为他做得很好,今日偏从褚良口中再度听到她的名字。
姮女,姮女……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褚良心中另有所属,只怕会一刀砍了他!
莫说谁胆敢觊觎她,就是从别的男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都会让芈渊产生一种强烈的被冒犯的不爽。
眼前的殿宇陡然变得低矮,芈渊定睛一看,他竟然走到寝宫旁的偏殿处。
眼前就是那间她一头扑进去的屋子。
芈渊脚下一滞,还未容他深想,腿脚就不听使唤的走上前,抬起箭簇抵住虚掩的门,稍微一用力,把门推开。
屋里静悄悄,身穿素色宫装的少女趴在窗前的几案上,歪着头,睡着了。
窗外,立着几棵枫树和槭树,色彩斑斓的叶子从树上飘落,在空中打了个转,飘到室内,落到少女的脚边。
他走进来的动静不大,却一下子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王上!”阿姮揉了揉眼睛,惊愕的呼道。
身姿巍峨的国君,站在几案旁,眉目凛冽,薄唇紧抿,清冷的望着她。
不等她站起来行礼,楚王弯下腰,长指夹起一张写满字和数目的帛书,问:“这是什么?”
阿姮想起账务中的问题,急忙从中翻出几张摊到案上,说:“这是薄媪拿来的宫中开支账目,妾算了好几遍,有些地方总是对不上……”
芈渊一只手拿起布帛,另一条手臂从少女身后绕过去,以掌撑到案上,将她环到胸前。
阿姮的身前是桌案,身后是楚王的胸膛。楚王捏着布帛的手一动不动,似乎看得极为专注。阿姮僵着身子,不敢动。
楚王的呼吸落到她的耳侧,吹得她耳边发丝一颤一颤。阿姮悄悄的偏开头,躲避他的气息。偏偏他的胸膛无意识的贴上来,温热的心跳声从他胸口传来,令她浑身不适。
他看了很久也不说话,阿姮忍不住问:“王上,您看出纰漏出在何处了么?”
“没有,看不懂这些。”楚王把布帛轻飘飘的往案上一扔。
他的手臂依然环着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姮羞愤中又有些尴尬,莫名的冒出一股气,恼道:“您是大王,不应该什么都会么?”
“寡人要是什么都会,还要底下的人做什么?”
芈渊答得漫不经心,深深的吸了一口从她身上透出来的暗香。
甜的诱人。
他半阖着的眼眸微微睁开。他虽贵为国君,却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譬如情爱之事。
他原以为,只要得到过,就能轻易的把她丢开。
但是,他好像没做到。
天底下的美人多得是,不是只有她一个。只要他想,总能得到。
但旁的女人,他没甚兴趣。唯有和她一起才有那种销魂蚀骨的快活。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想着和她初次的那个夜晚,她的娇喘,抽泣,紧得快要窒息的柔软……
想得快要发疯。
“妾请求出宫一趟,去薄媪那里把这些账目弄清楚。”
芈渊正在胡思乱想,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来。
他勾了勾唇,心中一哂。她想出宫去找她的阿姊吧?
她对她的阿姊,比对他上心多了。就连对那些宫女,也比对他好。
胆敢跟他争抢她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行。
芈渊拿手抚上阿姮的后脖颈,将她推到案上。
他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门外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是覃和宫女们。她们刚去国君的寝宫打扫回来。
只要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国君压在一个满面惊慌的少女身上。
“不行!不要……不要在这里……”
阿姮转过脸望向身后,只一刹那,眼中蓄满泪水。
恳求的眼中,满是屈辱。
芈渊心头忽地抽搐了一下,被微微刺痛。
他松开手,一把将案上的布帛卷了个干净,笼入袖中。
“今夜过来侍寝,晚膳时寡人就要见到你。”
他纵身从窗口跳出去,一个闪身,消失在树后。*
阿姮喘着气,伏到案上。
第26章 一记耳光
火红的树叶无声无息的飘落下来,窗外已看不到楚王的身影。阿姮伏案喘息,几乎被抽去浑身的力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不如让他杀了她。
那夜,她差点死在他的榻上。
身上的痕迹,过了好几日才消。走路时,两条腿总觉得异样。直到近日,无形中塞满了庞大异物的感觉才慢慢的从腿间消失。
阿姮不敢去想,再经受一次,她会不会真的就死掉了。
她不会过去。
他以为他把那些账目卷走了,她就不得不去顺服于他。卷走就卷走吧,她不管了,让薄媪自己找楚王算账去,横竖是楚王宫的事。
让他来问罪好了。
阿姮靠在窗前,默默的数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树叶的生命何其短暂,从春到秋,就走到了尽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
到了晚膳时间,覃和几个当值的宫女去庖厨,送膳食到国君寝宫。
变故骤生。
覃哭着跑回来。
同行的宫女也一脸惊恐,说大王突然大发脾气,还摔了膳食。
“大王叫我滚,”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说,再看到我穿这身衣裳,就叫人把我的皮扒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