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_晓岚山【完结】(30)

  阿姮问她,鹂阿姊如何了。覃说鹂阿姊身份特殊,既不是宫女也不是薄媪的仆女,薄媪把她另外安置起来,没有跟她们在一处。

  阿姮放心的点了点头,鹂阿姊深谙人情世故,很会投合薄媪的心意,不会有大碍。她从榻上坐起来,准备完成薄媪交待的事宜。

  楚王给百夫长的赏赐正在陆续发放,去掉那些赏出去的田亩,公田数量和稻谷产量需要重新核算。除此之外,楚王宫的日常开销用度也要核对账目。这回薄媪叫覃拿过来的,就是楚王宫的开销账册。

  她只想快些把薄媪吩咐的事做完,借机再出宫去。

  覃叫嚷着膝盖好痛,就要往榻上倒。

  秀说:“覃你别挤阿姮的榻,和我睡吧。”和她一屋的宫女就是和覃吵过嘴的那个,看到覃过来,转身就去了旁的屋子。

  “无妨的。”阿姮不以为意。

  “阿姮你……”覃疑惑的盯着阿姮,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你扭伤腿了么,怎么走路怪怪的?”她恍然大悟,关心的问。

  阿姮红着脸不答话,趁着窗外还有些亮光,靠到矮几旁,摆弄算筹。

  “阿姮昨夜也被大王罚跪了!你不要去挤她!”秀飞快的说。

  覃马上表示不给阿姮添乱,爽快的把自己的被褥搬到秀的榻上。

  “在大王跟前挨罚,阿姮你可比我们惨多了,”覃一脸同情,叹气道,“亏你以前还说大王好伺候呢,我再也不敢信了……”

  “快吃!怎么那么多话!还想被罚么!”秀嗔叫着,往覃嘴里塞了块米糕。

  覃就着秀的手狼吞虎咽了几口,从嘴里拿出剩下的半截,“咦”了一声,道:“阿姮,这不是你们家乡的粟米甜糕么?”

  阿姮抬头,那时,还在夏祭上,庖叔教她做楚国的蜜饵,她教了庖叔楚武王的酿酒古法,还有阿母做过的粟米糕。

  秀端着食盘向她走过来,“你这一天还什么都没吃呢。”

  “什么?阿姮你……”覃叫道。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阿姮生怕覃又大惊小怪,连忙从秀手中拿起一块糕,直往嘴里喂。

  和阿母做出来的味道一样的甜。

  阿姮看了眼秀,又瞅了瞅覃,本想对她们说声“谢谢”,话到嘴边改口道:“你们也吃啊!”

  房中欢笑声一片。

  *

  连着几日,因着改造浴室,国君移驾去了外殿,白日处理政务,夜间也歇在外殿。工匠和两广侍卫经常出入宫廷,宫女们不便出门,日子反而过得比以前轻松了一些。

  秀去庖厨时尽量避开工匠和侍卫,覃难得睡了几个懒觉,只有阿姮早起晚睡,几乎每天都呆在屋子里,满眼都是账目。

  她暂时还出不了宫,只得着寺人跟薄媪知会一声,把褚良的请求转达给她,薄媪自然允了。趁寺人从宫中调运锦缎时,她把留在手里的两匹枫叶纹料子添了进去,辗转给褚良带去口信,请他把这两匹布料送到喜妹手上。

  那日走得匆忙,还未跟喜妹好好告别。

  这天清晨,又是阿姮第一个起来,坐于窗边几案,看着手中写满字的帛书,蛾眉不由自主的蹙起来。

  她太投入,从窗外传来曲声,都没听见。

  还是覃从榻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谁在外头唱曲?”

  阿姮和刚刚醒来的秀这时才转过头,朝紧闭的窗外望去。

  “君不前行兮脚步踟躇,为美人兮留于沙荼。”

  是男子在高处歌咏,另有一些男子在一旁叫好。

  覃听清楚了,自个儿答道:“是那些工匠,在唱湘君呢。”

  秀皱起眉:“大清早的,祭什么神。”

  “今天是封房顶的日子,终于完工了,工匠们心里高兴吧。”阿姮微笑道。

  覃从榻上坐起来,笑嘻嘻的说:“他们哪里是在祭神,看着宫中的年轻女子多,心痒痒罢了,一个个以为自己是湘君,想找个湘夫人同榻共枕罢!”

  秀脸色一红,啐道:“阿覃你好不知羞!”

  覃来了劲,兴致勃勃的说:“你们听说了吗?夏祭的时候,就是祭典结束那天,有巫人和宫女在树林子里幽会!不知被谁撞到,巫人吓得跑掉了,连面具都丢了!也不知道是谁和谁在偷情,又被哪个给撞上……”

  覃连声感叹,一脸的好奇。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秀臊着一张脸,被她气得笑起来。

  阿姮怔住,想起那日,她和楚王从河滩返回,穿过山林的时候,的确捡到一个巫人面具。

  回想起楚王那日的神情,原来他早就察觉到茅草丛后有人私会。只有她是个傻子,还傻乎乎的把面具捡起来,叫楚王戴上。

  他虽不乐意,还是依了她。

  他生病不舒服的时候,性子倒好些。

  只是后来……

  阿姮将楚王那张矜傲不屑的脸从脑中驱出去。

  外面的曲声响了一阵,戛然而止,被侍卫的训斥声代替。

  三个姑娘相视发笑,算账的算账,起床的起床,各忙各的去。

  阿姮又沉浸到账务中,经过几日的核对,她发现楚王宫近半年的开销数目对不上,但一时又找不出差失到底出在何处。

  差出来的那部分钱,必然不是薄媪做的手脚,否则老媪不会放心的把账册交到她手上。

  阿姮心头一沉,事关重大,应该尽快让楚王和薄媪知晓。

  可是楚王……

  他最好是已经忘掉了,曾经临幸过一个蔡女。

  第25章 /第25章今夜过来侍寝

  国君处理政事的殿堂中,芈渊刚朝两广侍卫发了一通火。他也听到了工匠的歌咏声,这些浪荡汉子,在国君的后宫还敢明目张胆的唱俚曲勾搭宫女,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这么能耐,国君征召壮丁入伍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踊跃上前?

  侍卫对工匠疏于看管,芈渊正在叱责,褚良和祝让来求见大王。

  前些日子,祝让带人护送景梁,从郢都出发往北走,越过汉水,一直送到国境边上。祝让亲眼见景梁一行人往蔡国去,他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刚回到郢都,便来向大王复命,在殿外碰到褚良,两人一起进了殿。

  正好碰见大王对侍卫大发脾气,褚良暗自诧异,怎么大王的喜怒无常之态愈发严重?自那日大王突召两广侍卫入宫严查,也没查出个头绪,这笔糊涂账不了了之,后来再无人敢提。

  只不过,国君暴戾无度的性情,在满朝卿大夫畏惧的目光中,越发深入人心。

  在一脸阴霾的国君面前,侍卫唯唯诺诺不敢言语,祝让上前解围,笑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王宫行事无状,属下去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芈渊想起祝让曾向他讨要宫女的事,心道祝让自己就是个不长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他心中腹诽,面上淡淡的道:“挖他的眼睛就不必了,你随侍卫去看看,若真是个有胆量的,调到兵营做车师,为寡人多修造几辆战车出来。”

  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一个都别想给他浪费。

  祝让应喏,和侍卫出了殿门,去寻那几个正在封房顶的工匠。

  呵斥声穿过殿堂,远远的飘过来。蹲在房顶上的几个工匠,顿时变得如那深秋的知了一般,再也闻不到一点声响。

  芈渊嗤了一声,一脸不屑。

  褚良垂下头,无声的笑了笑。喜妹时常不知怎得了,突然就同他闹别扭,每每令他摸不着头脑。今日见大王,英姿卓绝的一个国君,居然也好似个心思古怪的女子,满脸不虞,不知在同谁怄气似的,让褚良莫名觉得喜感。

  “你笑什么?”芈渊冷不丁的问。

  褚良惊得猛抬起头,结结巴巴:“属下,属下……”

  国君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属下突然想起,喜妹曾经给属下讲过一个故事,”褚良定了定神,干笑道,“相传周王尚未东迁之时,有一位谥号为厉的王,禁止国人批评朝政,为了堵住人们的口,他派人到处探听,一经发现有人在非议他,就杀掉那些人……”

  呵,芈渊扯起嘴角冷笑:“你的喜妹懂得真多,寡人与周王比如何?”

  “不是这个意思王上!”褚良大汗直冒,着急辩白,“属下想说的是,大王乃英明之君,哪里是厉王可比的!那些工匠,公然在后宫放肆无礼,大王不但不治他们的罪,还愿意从中发现人才,善加利用。大王胸襟开阔,有一颗爱才惜才之心,令属下分外感动!属下愿誓死追随大王!”

  “然后你就感动的只想笑?”

  “大王息怒!”褚良直抹额上的汗,快哭了。

  这时祝让回来,大王终于不再咄咄的逼问他,褚良大大的缓了一口气,才敢提起正事。

  他上前,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箭羽恭敬的递给国君,道:“荆山新造的一批兵械已送到兵营,属下特拿来一支供大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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