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四只柔软的手握在一起。
阿姊既然心意已决要回蔡国去,薄媪就是找来再好的男子,她也不会与之婚配。阿姮犯了难,不晓得该如何答复薄媪,才不会让薄媪起疑。
阿鹂想了想,沉吟道:“申先生从前曾说过,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都是一样的,站在对方的立场和利益去考虑,反而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件事我自去跟薄媪应对,必不会叫她察觉。”
“阿姊打算怎么做呢?”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楚国自然是最好的,阿姮一想起暗夜里那双红得要吃人的眼睛,她的心就哆嗦起来。
什么都逃不过楚王的眼睛。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且等我们一样一样的来。当务之急,是想个法子,将我腹中的胎儿打掉……”
“阿姊你怀了昭伯的孩子?!”阿姮捂着嘴轻呼,一脸震惊。
“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胎儿约莫才两个月,现在打掉还不晚,免得带个拖累上路。”
阿鹂拿手抚上平坦的小腹,一脸严肃,脸上没有一丝眷恋之情。
她是乐伎,为了舞乐之便,尤为爱惜身体。就连偶尔贪个口腹之欲多吃几口都要催吐出来,怎会容忍身材变形。侍奉昭伯时便十分注意,若不能避开容易有孕的日子,就得使些手段悄悄避孕。
没想到还是怀上了。绝不能留。
阿姮太过于惊诧,半晌没反应过来。
阿鹂由己及人,一脸正色的对她说:“听薄媪说你已承过宠,我们离开前这些日子,切莫让楚王弄到你身子里头去。你年纪还小,有孕后再打掉,尤为伤身。”
“什么……弄到身子里头去?”阿姮被她说得糊里糊涂,心底隐隐浮现出怪异的猜测。
“你这个傻……”阿鹂揉着额角直叹气,“我以往便说要教你如何侍奉男人,你总是不爱听!你要晓得,有些手段虽说粗俗,难听了些,那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啊!”
阿姮脸热热的,咬唇不语。她不想学什么“手段”。那晚,她吓得直哭,始终不肯配合。楚王约莫也没有经验,她又哭又扭的,他竟拿她没法子,到最后也没成事。
“就是男子的……”阿鹂一心急,凑到她耳边一阵低语,“入了女体,便会有孕!若来不及,务必清洗出来!切记!”
阿姮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巨响,通红的血色迅速从耳廓蔓延到整张脸上。
幸亏楚王……全都糊到她腿根子上了。
*
郢郊祭台。
芈渊忽然鼻头一痒,打了个喷嚏。
司巫正在高谈阔论。
“寡人失礼了。”芈渊冲司巫摆手请他自便,独自起身来到露台上。
远处的王城墙郭斑驳,在秋天的红日笼罩下,着染了一层厚重的晕黄。近处,青山掩映碧水东流,农人在田间挥镰,渔夫在江中行舟。目之所及,本是一幅安详和煦的画面。
少年国君慵懒的眉眼里,盛放着比往日更多的冷意。
狩猎本是他最为喜爱之事,在郢郊盘桓多日,很是畅快的猎了几场。可一闲下来,缠绕在心里的那股郁躁之意不但没得到半分纾解,反而让他愈发烦乱。
他本想在司巫这里寻个清净,不过随口跟司巫请教了几句阴阳合和之事,司巫就搬出一堆阴阳八卦之论说给他听,枯燥到让人昏昏欲睡。
半点用处都没有。
芈渊懊恼不及,才想起来司巫到老还是个童男子,跟他请教个什么劲?
窝在心口的一腔怒火,回想起来竟然有些赧然,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困惑,难以言状的快活……通通被发狠的抛之脑后。
堂堂一国之君,绝不是非她不可的。
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国君半是不屑半是讥嘲的轻嗤了一声,对露台下的侍卫发出令喝:“速备车马回王城!”
第20章 他并不是非她不可。……
薄媪宅中庭院,僻静无人处。
阿鹂靠近阿姮,附耳低语。
“阿姊我知道了!知道了!”阿姮被臊得满脸通红,直捂耳朵。
“你呀,什么时候能听得进去阿姊的话?”阿鹂又气,又忍不住笑话阿姮的脸皮薄。
阿姮含羞带恼的瞪了阿姊一眼,蹙起秀眉,不无担忧:“你先莫管我,打掉孩子太危险,伤到你的身子怎么办!”
她的母亲,就小产过。那时阿姮还小,尤记得阿母在田间劳作时突然晕倒,被阿父背回来。阿母身子底下流了好大一滩血。阿姮哭肿了眼睛,在榻前守了三日,阿母才醒过来。
后来阿母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不用担心,”阿鹂收起笑容,面容变得冷静,“好好休养些日子就好,最迟不过今年冬天,我们必须离开楚国。”
阿姮以疑问的眼神探向阿姊。
“在昭伯家侍奉我的仆女,你见过的,她对我极为忠心。前些时日,我请薄媪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将她嫁给了仲百夫长的得力副手,”阿鹂放缓了声音,轻轻道来,“她和昭伯夫人身边的仆女私底下还有往来,叫我探听到,昭伯夫人和其子明面上向楚王伏了罪,实则即将谋反。今年冬日之前,昭伯长男就会率昭氏私卒从庸地打过来。”
阿姮大吃一惊,又有些不敢相信。她不相信楚王会对此一无所知。
那就不是她所认识的楚王了。
“我本来想向楚王告密,揭发昭伯夫人。几日前我的仆女过来告诉我,仲百夫长将她的丈夫和一队王卒作为先遣,派遣至庸地,暗中监视昭伯长男。原来楚王早就在提防昭氏,势必要除了昭氏一族。根本就轮不到我来借他的刀……”
阿鹂笑了笑,脸上露出惧意。
楚王心机太深,从他对付王叔度和蔡国使团就可以看出,只要他看上的猎物,定要斩尽杀绝。
蔡侯虽然昏庸懦弱,断然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所以,等楚王对付昭氏的时候,我们就趁乱离开?”阿姮喃喃。
阿鹂点头,想起来一事,又道:“还得托薄媪给你指派个差事,让你能时常出宫走动。等我们准备好了,想走的时候随时就可以走。”
诸多事宜,还未及姊妹两人仔细商议,就有仆女匆匆的走过来,说大王来了,薄媪令她二人去拜见大王。
楚王从郢郊返回,没有回王宫,反而来了薄媪的宅子,也不知为了何事?阿姮和阿鹂互相望了一眼,跟在仆女身后,往正堂走去。
国君一身狩猎穿的常服,端坐在上席,正在听薄媪说话。
眉目间懒洋洋的。
“参见王上。”
芈渊眼皮都没掀起来一下,一道如枫树般亭亭的倩影落入眼角,霞光氤氲,照亮了堂前。
她穿了一身簇新的曲裾深衣,猩红的衣带沿着婀娜身躯蜿蜒弯曲,一直缠绕到裙摆处,深衣上绣满了枫叶图案,很衬屋外的秋景。
少女翩然跪拜,聚敛了一树光华的枫叶就在眼前晃动着安静下来,柔顺的伏在他面前。
大王神情漠然,只不言语,薄媪笑着打破冷清:“刚才老妪正在跟大王商讨立后之事,大王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
昭伯已死,景梁出使蔡国,大王想立哪位大夫家的女儿为王后,但凭他自己的心意。薄媪自认没有卿大夫们那般贪权好利,她的聪明之处在于,她会小心的猜度并迎合大王的心思,绝对不会也不敢干涉大王的决定。
“尚未。”芈渊淡淡的道。
薄媪说:“大王有什么想法,可否说与我听听,也叫老妇瞅瞅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芈渊抬起眼眸朝堂下扫去,嗓音沉沉的开口:“容貌上乘,德行娴淑,正值妙龄。”
语罢,顿了一顿又道:“除了这些,还有尤为重要的一点——出身贵族,家世应在中卿大夫以上,才堪为寡人的王后。”
“大王说得极是。”薄媪连连点头。
薄媪陪大王闲谈时,两位蔡国美人还静悄悄的伏跪在堂前。
薄媪看了眼两个蔡女,说:“等大王迎娶了王后,老妪必定会如对王上一般,对王后恭敬无二。只是眼下,王上的后宫着实单薄,可否先甄选几位美人,和姮女一同服侍大王?”
阿姮的身子悄悄的动了一下,少女依然垂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您老看着办吧。”芈渊心间泛起一丝烦躁,随口敷衍。
“好,老妪这就去办。”薄媪一口答应下来。
“慢着!”芈渊突然扬声,喝止住薄媪,不止把老媪吓了一跳,阿姮也忘了规矩,应声抬头,朝上首觑视。
和楚王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两只黢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从她身上洞穿过去,直落到屋子外头。
阿姮慌忙垂下头。
不过须臾,只听楚王道:“寡人明年要征讨东夷,之后和晋国不可避免亦有一战,这几年该与民休养,不宜大肆铺张,甄选美人就不必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