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怡热情邀请,和以前一样,充满朝气与活力。
林意安回过头去看她。
现在不过傍晚五六点,天色半暗。
阵阵干燥清爽的凉风吹过,吹动她的羊绒披肩和短裙裙摆,她蹬着一双细跟短靴,两条笔直长腿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大小姐气场十足。
“好啊。”林意安应得干脆。
张婉怡瞥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眼内神色变化细微。
她掏出手机,说:“我们加下WhatsApp或者WeChat?我发地址给你。”
明明可以直接让他们的车,跟在她的车后方,却还是要发地址给她……
明眼人一下便窥出她的小心思。
林意安同她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她把餐馆地址发给她。
餐馆确实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便到。
跟江柏温在线上聊完,林意安给手机熄屏,放眼看去,那是一栋带院的独立小洋房,浓艳的三角梅如瀑布般,轰轰烈烈地沿着院子围栏落下来。
往里走,院子有两张桌,边上还摆着烧烤架。
走过台阶,步入屋内,扑入眼帘的是富丽堂皇的洛可可风格装潢。
“这家私房菜,是我大学一同学家里开的。”张婉怡介绍。
她来之前打电话预约了,店内的服务员领着两人到二楼入座。
白色的雕花阳台门一开,院外半山半海的景色印入眼中,屋内靠窗的一张桌上,摆着烛台和红玫瑰。
情调很足。
两人落座。
看得出张婉怡没少来,让服务员去取她寄存在这的红酒。
服务员认得她,同她确认:“请问,是您和吴先生上次寄存在这的Leroy Chambertin Grand Cru 2014?”
“是的。”
“好的。”服务员转身去酒窖拿酒。
林意安不便喝酒,轻轻抿一口柠檬水,透过窗户,在眺望浩瀚海景。
所谓的吴先生,大概就是张婉怡传说中的联姻对象——吴诺文。
上回,他和张婉怡一同来参加她婚礼时,她还特地留意过他。
张婉怡单手支颐,在打量她,“你怀孕多久啦?”
林意安看向她,微笑答道:“八个月了。”
“八个月……”她掐着手指数日子,“那岂不是还有一个月就生了?”
“嗯。”
“好快哦,感觉好像才参加完你婚礼没多久。”
“是快了点。”如果不是因为孩子来得猝不及防,她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快跟江柏温结婚。
“不出意外的话,年底我也该举办婚礼了。”她指尖在脸颊点了点,裸粉色的镶钻美甲在光下闪得晃眼,“到时给你和江柏温派喜帖,也不知你方不方便来。”
“希望可以吧。”
她预产期是12月29日。
但也说不准会提前,还是推迟。
如果有机会,她还是蛮想参加她婚礼的,出于昔日的同窗之谊,亦出于人情世故——她和江柏温结婚,张婉怡给的礼金可不少。
服务员拿来红酒,倒入酒杯中,猩红液体摇晃,涟漪不断。
张婉怡眨了下眼,忽然问:“那个时候,你为什么突然转校?”
提起那些陈年旧事,林意安总有点恍惚。
仿佛那些事才过去没多久,她至今还历历在目。
又仿佛那些事过去了很久,久到她记不清细节,只记得那段时间她很难受、很痛苦。
港城气象台发布久违的十号风球预警,江柏温刻在她腿上的文身阵阵刺痛。
同他接吻时,她在落泪。
“发生了些事。”她含糊带过。
“跟江柏温有关?”张婉怡挑了下眉,“江柏温车祸请假的那段时间,你也请假,后面干脆转校不来了……那次车祸,江柏温一定伤得很重。他请了好久的假,等他再回到学校,一学期快过了三分之二。”
“他确实伤得很重。”
身体的伤没好全,又被她在心上重重捅了一刀。
“不是说,人如果遭受过重大创伤,可能会性情大变吗?江柏温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孤僻高冷,谁来找他都不搭理。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他突然就跟吃了火药似的,对着人一顿毒舌输出不够,还差点要跟人打起来!”
回想起过去那些事,张婉怡还心有余悸。
“幸好当时有人及时拉住他……否则,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是怎么惹到他了?”
居然能气成这样?
“不清楚。”张婉怡摇头,“可能是碰掉了他桌上的笔?反正在那之后,大家经过他座位,都避之若浼,小心翼翼的。”
“所以啊……”
张婉怡腾出只手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两下。
“收到你俩喜帖的时候,我好震惊,没想到你们历经劫难,最后还是在一起了。而且,婚礼上,我看江柏温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神采飞扬的样子……能跟你这样的好女人结婚,他一定开心到把嘴都笑烂了吧?”
“肯定啊,”林意安也同她开玩笑,“他烧了三辈子高香,才有机会见我一面好吧?”
话落,两人笑作一团。
“今年我参加同学聚会,还想着有没有机会见到你呢。”林意安说,“结果你没来。”
“那时候我忙着新电影宣发呢。”张婉怡说,“而且,不用去也知道,肯定少不了要听陈思颖这只酸鸡的冷嘲热讽,完了吧,还要假惺惺给你指点一二。呿,这种‘为你好’的腔调估计就是跟她家里人学的。问题是,我们又不是她的晚辈,她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啊。”
“你还真没说错,”林意安同她吐槽,“她谈恋爱要结婚了,以为我单身,还建议我找一个,拿过去赖少杰对我有好感的事,当众乱点鸳鸯谱。”
“丢!”张婉怡没忍住爆粗,“你没丢她吗?”
“我没来得及说,江柏温刚好来了。”
“英雄救美哦~”张婉怡眯起眼,“你很吃这套?”
“看他耍帅咯。”林意安说,“你不在,陈思颖还提了些你的事。”
“她说我坏话?”
“是关于你和你未婚夫的事……应该不算坏话吧。”
“她就是见不得有人过得比她好。”张婉怡轻嗤,“等我结婚了,就登报买热搜去,见我未婚夫又帅又高又有钱,她估计要酸死。”
林意安喝水润润嗓,半晌,才轻声问:“你跟你未婚夫,感情怎样?”
“挺好的。”张婉怡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虽然是家里安排的人,但他比我想象中要好。你敢想象在港城,居然有男仔守身如玉三十二年?!”
“……”这确实不易。
且不说正常拍拖结婚的,有相当一部分男仔,小小年纪就去找凤姐执翻剂了。
甚至还有内地男,特地跨境过去嫖的。
“我之前还在想,以他的条件,怎么会恋爱经验为零。没想到,他真的好迟钝啊。”
张婉怡语气不自觉地娇嗔起来。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觉得他这人还行,就想进一步跟他接触,饭后两人压马路,肩并着肩,手背跟手背就隔着一公分不到的距离,他居然都不知道要牵我的手!”
“我试图去牵他的手,他居然还一脸困惑,问我是不是冷。我冷个屁!都烧起来了好吗!他居然还脱了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的天,我就是想向他展示我穿的吊带裙,才故意把我的外套脱了的!”
“……”这么听起来,还是张婉怡主动的。
嗯……回想过去,她不正是这样一个主动勇敢追爱的女仔吗?
张婉怡还是她熟悉的张婉怡。
林意安也还是那个林意安。
一顿饭,在两人你来我往的闲聊中结束。
只要不提沈浩坤,她们分明还是好朋友,还可以约着,下次再一起吃饭。
回到家时,已经夜间十点十分了。
江柏温双手抱臂,倚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呵,还说会在十点钟前回来。”
“也没差多少啦~哥哥仔通融一下嘛~”
林意安弯腰不便,一手扯着他腰带支撑身体,一脚踩着另一只脚的鞋后跟,分别把两只平底鞋脱下来,换上家居鞋。
他拿乔:“不通融,别说‘哥哥仔’,叫‘老公’都无用。”
林意安撇撇嘴:“我也没打算叫老公。”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江柏温居高临下睨着她,“这样不公平,每次跟你约定好时间,我都准时准点。怎么你迟到的时候,就要我既往不咎,通融你?”
“不小心跟张婉怡聊得太开心了嘛,”她解释,“我们好多年没见,女仔之间有好多话要讲的。”
Luna竖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过来蹭她的腿,林意安小心避让,以免蹭到它。
抓在江柏温腰带上的手,正想收回,哪知他一把按住她的手,她错愕地抬头看向他,紧接着,她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摁在他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