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道不太平,她害怕上次差点被活埋的事再度上演,所以便不再久留。
叶檀久久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色表情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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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姿刚出将军府的门,迎面碰上一顶明黄色小轿,轿子旁站着的人,她定睛一看,竟是马公公。
她立马屏息凝神,心中有数地安静候在一旁,眼皮下垂。
这时,轿帘被人掀开,抽条生长的少年又窜高了,原本板着的小脸,待看到门口站立的顾盼姿时,眼前陡然发亮。
来不及等着马公公来搀扶,立马快走两步来到顾盼姿跟前,还未站定,就急急开口道:“小枝,你怎么在这?”
小皇帝的声音一如既往,不过比之前多了些威严,刻意加重了嗓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别多日,小皇帝的确比之前成长不少。
先前只是从齐珺口中听到小皇帝的变化,没想到人至跟前,竟比她想象的变化还要大,顾盼姿抬眸,想来再过两年,她就要仰头看他的眼睛了。
她正欲行礼,就被小皇帝一把托住手臂,“孤微服私访,小枝不必多礼。”
顾盼姿顺势起身,道:“奴婢与叶将军相识,来将军府与她说几句话。”
小皇帝闻言,见她竟是要离开,但他还有要事要寻叶檀,心里不免有几分失落。
他为了避嫌,有段时间没有去摄政王府了,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去摄政王府,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顾盼姿了。
他实在有些想她,不过如今两人杵在将军府门口,实在也不像话。
他道:“小枝,孤有话与你说,可否去轿子里等孤片刻?”
顾盼姿闻言,便要拒绝。
她何尝不知小皇帝的心思,不过他如今避嫌避到不再进王府,若是被人瞧见他堂堂皇帝竟与王府的小婢女掺和在一起,不知要生多少口舌是非。
小皇帝未等她拒绝,连忙道:“孤送你回去,难道你现在避孤,避到连孤送你都不成?”
这话说的有几分重了,顾盼姿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道:“奴婢不敢,奴婢候在轿旁等着陛下便是。”
小皇帝听她答应,连忙大踏步进将军府办正事去了。
顾盼姿则是幽幽吐口气,她又怎敢做小皇帝的轿子?
如今他可不是当初相见时那般的熊孩子,她当时气极还可以打他屁股,如今见他通身威严气势,再也没有了当初打熊孩子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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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快去快回,顾盼姿没等一会儿,就看到小皇帝满面春风地出来,想必是和叶檀相谈甚欢。
小皇帝见顾盼姿站在轿子旁,不进轿,眼底划过一丝暗色,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有些强势道:“随孤进轿,孤送你回王府。”
顾盼姿连忙看了看四周,见四周的侍卫将轿子围得密不透风,松了口气的同时便由着他拉着她进轿。
小皇帝的轿子由八人抬着,即便是坐两人也显宽敞。
顾盼姿坐下后,小皇帝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腕。
轿子已经被抬起来走了段距离,顾盼姿率先打破沉默:“陛下可有话与奴婢说?”
小皇帝道:“先前你遇险,孤很着急,奈何出不了宫,后来听王、王爷说你无碍,孤这才放心。”
顾盼姿也是日后才知道,那时齐珺为了找到她,费了多大的力气,差点没有把整个上京给翻过来!
也幸好他找到她了,否则...
她想到当时被活埋的恐惧,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小皇帝见她眼中不由自主流露的害怕,语气有些着急:“都是孤不好,好端端地害你又想起了伤心事。”
顾盼姿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多谢陛下关心。”
小皇帝不免有些伤心,他没想到这次见面,顾盼姿居然对他如此生疏,他还想念之前她把他当孩子那般看待。
可惜,随着他亲政,他注定要与摄政王府的人切割。
他道:“前几日母后去王府处置了一个婢女,听说你与那婢女交好,想必是伤心的,孤已经叫人安顿她的家人,如此你可放心些?”
顾盼姿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没想到小皇帝居然有次有心,当即就要给他叩头谢恩,却被小皇帝一把拉住手臂,他有些恼道:“你莫不是要谢恩?”
顾盼姿诚实地点了点头。
小皇帝直接被气笑:“小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见到孤,动不动就是行礼谢恩的?到显得咱们生分了许多!”
咱们?小皇帝居然用了咱们这个词。
顾盼姿闻言,也放松了心神,不再绷着道:“那听陛下的,奴婢不行礼问安,不磕头谢恩了,可好?”
放松下来的她,便有了几分之前相见时的模样,也是他想念的模样。
小皇帝也有了笑脸,郑重地点了下头,又道:“此事是母后做得过分了,毕竟是王爷府里的人,她怎么能说处置就处置?孤禁足母后半年,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一条人命就换来半年禁足?
顾盼姿胸口起伏了两下,她心底是不
满的,可惜再不满,也不能表露出来。
毕竟她拿什么去和小太后斗?
齐珺跟小皇帝都对这个结果满意,她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逃离这个轿子,逃离王府,甚至是逃离上京城! :
这里有她留念的地方,也是她的意难平。
顾盼姿嘴角扯出抹笑来,安静地点了下头。
她虽未表达不满,但是小皇帝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他语气郑重地问:“小枝,你有什么想要的,孤立马赏你,只希望你能开心点。”
顾盼姿身子一怔,她没什么想要的,她想要果儿回来,可惜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她想要小太后的命,可惜她没本事去取。
她知道齐珺跟华相势不两立,随着小皇帝的长大,这种僵持的局面终有一日会被打破。
到那时,如果齐珺胜了,她希望小太后能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她想,这是她此时唯一的信念了。
她道:“奴婢没有什么想要的,如今奴婢一切都好,陛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不必担心奴婢。”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语,小皇帝听了很不喜欢。
不过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板了脸色问:“前些日子,王爷私下与孤说,想要孤将你赏赐给他,你可愿意?”
什么?顾盼姿杏眸震惊地看向他,齐珺居然跟小皇帝说要她?
赏赐?他们当她是什么物件吗,说赐给谁就赐给谁?
顾盼姿平静的面容下,内心已然风起云涌,差点没有骂出口!
这该死的时代,她只想好好谈场恋爱,怎么就变成了他们口中的交易?
她不知道以何种表情面对小皇帝,只是冷声道:“奴婢不愿意,奴婢任何事都可以妥协,但独独婚事上不愿意。”
“况且奴婢卑贱,且又是寡妇,不敢高攀王爷。”
她语气虽自贬,但眼神却很坚定,小皇帝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刚刚的话真假参半,齐珺的确跟他说要她,但许的不是小小侍妾之位。
许是小枝误会了吧。
小皇帝眼底闪过狡黠,抿唇道:“小枝,孤尊重你的意愿,以后王爷再在孤跟前提这件事,孤一定狠狠拒绝他!”
顾盼姿被他的话语逗笑了,嘴角不由得上扬。
粉面桃花的脸,嫣然一笑,竟教小皇帝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
小皇帝又添了把火道:“会试之后,王爷也要迎娶王妃,到时你将何去何从不过,可有想过?”
想过,到时她赎了卖身契离开王府便是。
可是齐珺让她相信他,所以不到最后一刻,她就不会放弃他。
虽心里已然有了打算,但面对小皇帝,她还是摇头道:“奴婢听从王爷安排便是。”
小皇帝面露急切:“到时孤接你进宫可好?”
这已经是第二回他强烈表达想要接她进宫的意愿了,然而顾盼姿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奴婢福薄,是个不祥之人,哪里能够去宫里伺候?况且奴婢还想着哪天赎回卖身契,出府自立门户,当个快乐的老板娘也不错。”
她还是决定将心里想法说了出来,这次如果没有正式的拒绝借口,恐怕小皇帝会恼。
果然,小皇帝听了前半段,脸上还沉着,听了后半段,瞬间由阴转晴,跟变脸似的,他道:“你心里有数便好,若是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来寻孤,孤会为你撑腰的。”
有他这句话也够了,顾盼姿笑着应承了下来。
轿子很快就被抬到摄政王府前,小皇帝不便下轿,顾盼姿依着他的话没有行礼,只是道了句告辞。
小皇帝笑呵呵看着顾盼姿离开。
等到顾盼姿的身影消失,原本还笑呵呵的脸立马沉了下去,冷声道:“马公公,抬轿的侍卫今日是吃了什么,如此有力,竟行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