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姿终于有了反应,原本的芙蓉面终于恢复了点血色,空洞的双眼也有了神采,静静地看着他,艰涩道:“王爷何出此言,是你救了我。”
她知道这次是无妄之灾,她原本以为张家夫妇对她的恨意,无非就是在大街上拉扯,辱骂她几次解气。
却不想他们竟胆大到,要把她活活闷死,来给张生配阴婚?!
这件事谁也没有预料到,她不希望齐珺自责,况且他能这么快救了她,肯定也费了不少的心力。
齐珺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此刻萦绕在她鼻息间,她的心跳也逐渐安定,他们的姿势挨得如此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垂眸,眼神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薄唇上。
齐珺的心也是急速跳动,比起张氏夫妇,他其实更恨自己,以往怀疑她的时候,时刻派人盯着她,如今一没人跟着,差点就失去了她,教他怎么能不悔恨?
如果刚从棺材里抱出来的是一具死尸,他根本无法想象他会如何,恐怕会丧心病狂到将之前苦心谋划的一切都打碎!
顾盼姿不是个圣人,既然那张氏夫妇已经被处置,她也说不出求情的话,只是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下巴道:“王爷不必自责,既然那张家老夫妇已经被抓住,想来今日之事日后也必不会再发生。”
她话音落,突然下巴被他抬起,红唇骤然被他压住,他的吻急切而颤抖,像是急不可耐,又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般的小心翼翼。
他鸦羽般的睫毛在颤栗,好似将所有的害怕都融入在这个吻里,难舍难分。
顾盼姿也迷失在这个吻里,周围的空气都在逐步升高,然而就在她想要抱他更紧些的时候,指尖传来的阵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睁开杏眸。
齐珺松开她的唇,直到看到她移至胸前的双手,瞳孔颤了下。
任凭棺材里的顾盼姿如何安慰自己,再在求生的本能下,还是会忍不住伸手去挠棺材板。
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她的手指甲被劈开了五六个,还有血渗出来,将她的芊芊五指弄得糟污不堪!
后知后觉,才感受到疼,眼眶都红了。
齐珺心疼地捧着她的手,几乎失语。
十指连心,这得是多痛啊。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小瓶药,小心地沾着药粉一点点地给她上药。
他的动作虽轻,但顾盼姿还是忍不住直抽气。
她还有些生气,她好不容易留的指甲就这么没了。
之前当婢女,是干活的命,连指甲都不可以留,长了就要被剪去,否则干活不方便是自己。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干活,可以美美留着指甲,修剪修剪,
再染上她新研制的丹蔻,心里正畅往着,没想到就这么夭折了!
越想越委屈,眼泪也是说来就来,扑簌簌地往下落。
齐珺哪里能看得她流泪,连忙收回手,小心地问:“是本王弄痛你了?”
顾盼姿委屈巴巴地摇头:“我本来想做美甲的,现在又要养好久的指甲了,呜呜。”
齐珺:“……”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爱美的事?
他轻叹口气,还不是他惯得?
*
清风观
“主人,不好,牛大师被抓了。”
黑衣男人风风火火地将消息带给坐在上首的女子。
女子闻言,瞬间沉眸:“怎么回事?”
“是齐珺亲自拿的人,据说还是为了个小婢女。”男人回道。
女子脑海里浮过一张人脸,问出声:“那婢女可是叫小枝?”
男人眼露诧异:“主人未卜先知,那婢女的确叫小枝。她进王府前,是张家的寡妇。张家老夫妇见不得儿子在地底孤身一人,就将她活埋给他们儿子结阴婚,做法的人正是牛大师!”
女子听了来龙去脉,眉心跳了下,随即挥手:“我知道了,退下吧。”
男人有些焦急:“那牛大师?”
女子:“这事交由我处理。”
男人:“是。”
*
等男人退下,女子这才站起身,面露焦急之色。
不一样了,这一世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故。
牛大师不应该这么快被齐珺抓住,虽然他上辈子也是死于他手,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这辈子怎么会这么快?
还有那小枝,她上辈子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辈子居然让齐珺记挂在了心上?
看来她的进宫好好陪陪她亲爱的好姐姐说说话,她这个困于深空的太后姐姐,恐怕还不知道她的好情郎已经在府里养了个美娇娘吧?
她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她的好姐姐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折磨人。
她这个自诩心狠手辣的人,在她的好姐姐跟前,那也怕是小巫见大巫。
比起折腾人的法子,她的好姐姐可真是层出不穷,总是让人意外。
*
皇宫,寿康宫
贞儿朝着小太后行礼道:“娘娘,二姑娘来了。”
闭目养神的小太后睁开眼睛,不悦出声:“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进宫也不知是为了何事?罢了,到底姐妹一场,哀家便见见她吧。”
华裳每次踏入寿康宫,都要被宫里的奢靡给震惊到,她姐姐在家是嫡女,入宫后又是皇后,先帝去后更是太后,向来是天下最尊贵之人。
她从小在她的光环下长大,被衬得黯然神灰。
若说她的好姐姐这辈子唯一不顺心的,便是齐珺,她见证了两辈子,最是清楚不过了。
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小太后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开口:“起来吧。”
华裳应声:“谢娘娘。”
小太后挥挥手,身旁伺候的宫人们依次退了出去。
等众人退下后,她才语气恹恹地开口:“说吧,所来何事?”
华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臣女请太后赐婚。臣女心悦摄政王,且早有婚约,还请太后娘娘成全。”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茶几被重重拍响的声音:“华裳,你放肆!”
许是被气得狠了,小太后的胸口都在不断起伏着。
即便小太后发怒,华裳也没有被吓到,而是闷不做声地继续跪下。
这府里虽然三女,小太后是嫡长女,地位自然是不必说,三妹与小太后是一母所生,最小又生的可爱,自是全家疼宠的存在。
除了她,她是庶女。
嫡庶有别,虽然父亲膝下无子,对嫡庶也不过分看重,但到底与另外两个姐妹不是一母所生,隔着一层,就亲疏有别。
若是换做三妹说这话,大姐恐怕就不会发这么大火,更不会说她放肆。
但她却是不同,在大姐眼里,何曾真正把她当姐妹看待过?
华裳抬头,迎着小太后甚怒的眸道:“姐姐,我先前说心悦王爷的话是假的,但我却有不得不嫁王爷的理由。”
小太后将暴怒的话活生生咽了下去,冷声道:“你且说来听听。”
第60章 赐婚信他,还是不信?
华裳进宫的时候,两手空空,出宫的时候,满载而归。
不仅带着小太后的赏赐,还有一道赐婚懿旨。
翌日一早,小太后给摄政王和华府二小姐赐婚的懿旨就传遍大街小巷,成为上京的新谈资。
懿旨传到王府的时候,顾盼姿还没有从昨晚差点被活埋的恐惧中缓和过来,她双手被上了药,仔细包扎了起来,一晚上抱着齐珺,怎么也睡不安稳。
后来,只要齐珺动下身子,她都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后半夜,他几乎都不敢动身子,早上睁眼的时候,半个身子都麻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顾盼姿才迷糊地睁开眼,而齐珺才得空活络下半边麻下去的身子。
顾盼姿终于是稳了心神,刚喊了声饿,就被敲门声打断,是陈老,说是传旨的公公已在外等候多时。
齐珺听闻是小太后的懿旨,清俊的眉眼蹙了下,随即摸了摸顾盼姿的头道:“你不必出去接旨,好生歇着,等着本王用早膳。”
顾盼姿乖巧地点了下头,上次莹儿的事,就让她打心里对小太后发怵,连带着对她身边的太监宫女也有阴影。
齐珺不让她过去,也称了她的心意。
不成想,齐珺刚离开,他被赐婚的消息就传入她的耳朵。
顾盼姿先是愣了下,随后又拉着小婢女问:“你说真的,太后真的给王爷赐了婚?”
在外洒扫的小婢女,瞧见是被她拉住问话,立马住了嘴,给旁边的同行婢女使了个眼色,含糊道:“奴婢不知,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随后,便拉着同行匆匆从顾盼姿眼前离开了。
顾盼姿有些不敢相信,也顾不得齐珺的吩咐,脚步加快地往前厅方向赶。
到的时候,传旨的公公正将懿旨往齐珺方向递交,脸上褶子堆出菊花般的笑容:“恭喜王爷,王爷娶妻,太后嫁妹,当真是件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