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道：“孙管事，小枝有个不情之请。”
孙管事如今看她目光柔和，简直就像是在看闪闪发光的金子，求贤若渴，她真没想到随意被玲珑打发来的，居然有此好手艺。她痛快地开口：“你说。”
顾盼姿道：“这食材是大家准备的，我只不过就是简单炒几下，即便是入了王爷的眼，也不仅是我的功劳。若是王爷问起，我不想让王爷知道这菜是我做的，毕竟这功劳是大家的。”
这么不贪功，孙管家还是头次见到，其实无论在哪里做事，急功近利总是不好，脚踏实地，徐徐图之，才会安妥。
若是王爷有心想要知道，还怕他查不出来吗？孙管事当即应道：“放心，即便这鸡蛋好吃，王爷也不会关心下蛋的鸡。”
话糙理不糙，顾盼姿这才有所放心地应声：“是。”
今日小皇帝没有过来，所以后厨准备的菜也比昨日少些。这之后，孙管事又让她做了几道菜，她知道今日露的一手已是极限，若是太盛也是不好，便做了两三道不容易出新意中规中矩的菜。
一道芹菜炒肉，芹菜脆爽，肉丝滑嫩，一道红烧狮子头，圆润的四个肉圆摆在生菜上，清菜摆边做点缀，刚出锅还冒着香腾腾的热气。
芹菜叶子，她也没浪费，做了道凉拌，但孙管事没让上桌，顾盼姿便留了下来，打算等下与这些同事们一起吃。
随着一道道菜被送出小厨房，惠惠依依不舍地看着狮子头，竟是感慨了句：“哎，竟头次产生让主子胃口不佳的想法。”
顾盼姿疑惑：“此话何解？”
惠惠：“你刚来不知道，有的时候主子胃口不好，端过去的菜能够原封不动地端回来，孙管事知道我们是些馋猫，就会做主赏给我们自己人吃，你没瞧见我们后厨的婢女们各个珠圆玉润的么？”
原来如此，瞧着是比外边的婢女胖些，顾盼姿深有同感地点头。
很快，惠惠压低声音说：“不过这件事你不要与外边人说，这原也是不合规矩的，我把你当后厨一份子，才会与你说的。”
顾盼姿自毕业后，在患病之前，也是混的职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要害，立马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我不会同旁人说的。”
接着，看到不仅惠惠，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装盘带走的狮子头，她笑着说：“还有些肉沫，我等下求了孙管事，做不了大肉丸，做几个小肉丸让大家伙尝尝鲜也是可以的。”
惠惠一听，立马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顾盼姿：“那是自然。”
她是后厨一份子，快速融入这个后厨这个大家族是必要的，孙管事和惠惠都向她表达了善意，她便回之以善意。
但也不知道，王爷喜不喜欢她今日做的菜，合不合他胃口，或者说...他有没有尝出来其中有三道菜是她做的，千人千味，她做的应当是与旁人做的不同吧。
*
每月十五都是齐珺最没胃口的日子，随着一声传膳的命令，端着漆盘的婢女们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将漆盘上的菜摆好在朱漆方桌上。
齐珺扫了眼，眼神淡淡地挥手让随伺的婢女们退下，但是玲珑却没有离开，反而托大地拿起桌子上的方筷，面容恬静却不失羞赧道：“王爷，让奴婢布菜吧。”
男人今日身上的草药味是最浓的，哪怕用了檀香去压，却也是压不住，玲珑闻到了，掀起眼皮看了眼他的脸色。
他容貌俊美，比之寻常未减分毫，但是唇色很淡，显得整个脸色有股病态的苍白。
玲珑只消看一眼，便不敢再看，因为谁都清楚，男人每月今日心情总是最不好的。
否则她不会选择今日发难，只不过倒霉的竟是莹儿，没能扳倒小枝那个狐媚子，还真是失算了。
齐珺瞄了眼玲珑给他布的菜，他平时吃饭不显，不会显示对某道菜的偏爱，不像皇帝，喜欢一道菜非要吃腻了才肯罢手。
只不过他想到上次顾盼姿给他布菜，给他夹的全是素菜，有的时候菜离她很远，她也尽量够着筷子去夹。有次夹到小皇帝跟前，小皇帝就跟她对上似的，非要抢她要夹的菜，她还委屈巴巴地给瞪了去，小皇帝倒也惯着她，立马松手。
她志得意满地抢过手里的菜，得意不过三秒，夹到他碗里，便又变成战战兢兢小婢女模样。
他那时不禁想，他长得是有多可怕，每次她见他，都像是怕极了的样子，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或许，后者可能性大些。
玲珑将狮子头用筷子细致分成四份，夹起一块放入他碗中，声线柔和：“王爷，今日这狮子头瞧着比往常做得肉嫩，您不妨尝尝看？”
第15章 十五是个特殊日子王爷说菜做的好，有……
齐珺看这狮子头卖相不错，便夹了块放进嘴里，本抱着试试的态度，却不想肉汁鲜美，放在嘴中很快化开，紧接着便是味蕾的狂欢。
他有些意外，很快动了第二筷。
一旁的玲珑时刻关注着他，看见他动第二筷，不免弯了弯唇，更加细致地给他将大肉圆分成小块。
她知道他胃口不佳，平时荤菜也极少碰，却不想这道狮子头，竟动了好几筷。原先也不是没有厨子做过，他即便是尝，也只是尝了一块便也丢开，难不成是后厨换厨子了？
她这么想着，眼角余光瞥见芹菜炒肉，平平无奇的炒菜，却不想竟被那厨子用了黄瓜切成花边做点缀，倒是别具一格的好看，她筷子一动，夹了块。
齐珺也注意到了那道菜，但他没有放在心上，皇宫里的御厨也喜欢搞一些花样，都是些花架子，只是看着好看，真正品尝起来，却是寻常，有的甚至食之无味。
也不是真的无味，只是他这些年每日竟是吃那些苦药，嘴巴里吃什么都没味，一日三餐于他而言，倒成了每日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保证他身体各项技能运行的任务。
芹菜入口，刚刚那股极致的味蕾狂欢再次展现，清脆鲜美，与嫩肉的搭配，荤素相宜，菜根的脆与鲜肉的嫩，竟是如此和谐，让他有股胃口大开的冲动。
他道：“盛饭。”
玲珑满脸堆笑地应下，她伺候王爷五年了，还是头次感受到王爷在吃饭时的欢愉，虽然并不很明显，但她就是能感应到。
她趁机说：“王爷，想来这道狮子头不错，要不奴婢将做这道菜的厨子叫来给您瞧瞧，好教他日后能够更加精心研究更多的菜式？”
想来应该是新来的厨子，不枉她这么多年来规训后厨的人，可算是招了个靠谱的厨子。
齐珺闻言，俊美的脸上没有几分意动，淡淡道：“不过是一道菜，你按规矩打赏便是。”
玲珑点头应下：“是。”
*
顾盼姿得了孙管事的准许，用剩下的肉沫，给大家做了肉圆，等上桌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抢光，惠惠因为手慢了步，就抢到了一块，嘟着嘴不满地开口：“我就吃了一块！怎么就没了！！”
有人嘴巴嚼着肉，嘴巴含糊地回答她：“小枝做的太好吃了，能抢到一块就不错啦！”
惠惠转而幽怨地看向她，顾盼姿无奈地笑了下，将自己碗里的肉圆夹到她碗里，惠惠立马两眼放光，再也顾不及说抱怨的话。
刚吃一半，便看到有婢女走进来，叫走了主位上的孙管事。
顾盼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吃饭，见孙管事恐怕有会儿功夫才会回来，便夹了几块菜放入她的碗里。
否则，等她回来的时候，恐怕桌子上的菜也剩不了多少了。
虽然孙管事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给予他们这些后厨的下人们，极大的自由，但她本人又是个守规矩的人，下人们的饭菜都是有份例的，这一桌子十几张嘴，如果不是有她压着，恐怕真的会为了抢菜而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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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管事是被玲珑叫出去的，虽然她不屑搭理玲珑，但是玲珑毕竟是王爷眼前最得脸的丫头，她又不得不给予她两分颜面。
玲珑直接开门见山：“孙静香，后厨什么时候招了个新厨子，我怎么不知道？”
孙管事乍听，还心想她哪里招什么新厨子，不过又想到小枝，当下了然，便道：“当年你赶我到后厨的时候，我就说过，后厨的一切事都归我管，所以招不招新厨子，就不用你操心了。”
玲珑一听，顿时心头涌上股怒火，不过她深吸两口气，将那火气给压了下去，沉声道：“我想见见这厨子。”
“没有新厨子，”孙管事一口拒绝，又问，“你到底有何事？”
玲珑直接摊牌：“今日一道狮子头，王爷吃着很是喜欢，特让我按规矩打赏，难道你要违逆王爷意思不成？”
孙管事想到狮子头正是小枝做的，想到她的交代，心中便有了计较，若是让玲珑得知这件事，小枝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她伸手道：“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狮子头正是我做的，赏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