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确盯着檀樾想得入迷,一时间竟忘了回答他。
好在檀樾被时间追赶着,脑子很清醒。
他想,身上各处那么多伤口,又怎么会不疼呢。
“喷酒精可能会有点刺痛,要是忍不住,你就用力抓着我,我不怕疼,知道了吗?”
檀樾说着,牵起裴确一只手,从她的掌心沿着手指,一根根抚平后放在自己的小臂上。
另一只手顺势启开酒精喷雾的瓶盖。
雾状水珠“唰唰”两声,就把裴确整条胳膊都消毒完毕了,然后是腿,另一只手,另一只腿。
每换一次,檀樾都会把裴确空出来的掌心,重新抓在自己的手臂上。
但裴确一点儿疼也没感受到。
只觉得自己手心触到的那片皮肤,白白的,软软的,像年糕。好想咬一口。
“怎么样,还好吗?”
消完毒,檀樾盖好酒精盖,见裴确点了点头,这才松口气,在她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消毒只是第一步,这些伤口在结痂前都不能沾水,”檀樾从口袋摸出创口贴,耐心嘱咐道,“还有,不要吃海鲜,得多吃肉才能好得快。”
话说完,檀樾就用两根手指圈住裴确手腕,举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实在太瘦啦!”
裴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再抬眼,就瞧见檀樾已经开始往她胳膊上贴创口贴了。
她是见过创口贴的,但现在檀樾拿着的那个,的确第一次见。
上面画着草莓图案,只有她小拇指那么大。
很可爱,但对比起她身上的血痕来说,又实在太短。
裴确看见檀樾握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一直到把一盒用完了,都还没贴满她半只手臂。
他蹙着眉头,有些失落。
而后满脸疑惑地举着她的手看了大半晌,忍不住咕哝道:“明明这么瘦,怎么能受这么多伤呢......”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裴确扯了扯他的袖口,笑着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疼了。”
檀樾抬起头,注视着裴确的脸,眼底神色很复杂。
本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的单元门忽然传来“嘎吱”一声。
“你一定要藏好,不要被我妈妈抓到!”
他赶忙起身,把身后那盒草莓曲奇放到裴确怀里后,赶在钥匙转动前回了书房。
裴确怔了会儿神,听着房间里面拖鞋哒哒的声响,抱着圆铁盒,身子往下缩了缩。
她答应了檀樾,一定会好好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抓到。
风轻云净,头顶的树叶重新开始晃动。
裴确看着自己怀里的铁盒,沿着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
一股浓烈甜香瞬间萦绕四周,她拿起最角落的一块,咔嚓一声咬下去。
然后咀嚼,口腔连着太阳穴,整个身体都在咔嚓咔嚓响。
心里那座鼓风机,重又开始转动起来。
一直到十八岁那年,她亲手拿起剪刀,强硬切断它的电源,举着石头,将它砸了个粉碎。
第10章 搁浅 “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十月初,国庆假期接近尾声,早晨落了一阵小雨,下午四点左右天刚放晴。
裴确从外面接水回来,才放下水桶后不久,便听见隔壁响起一阵敲门声。
“王老师,我爸妈去地里收菜了,他们让我来这里写作业。”
“佳莹姐姐。”
裴确探出头去,看见黄佳莹侧身站在隔壁门前。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薄毛衣,手上提着一大袋新鲜蔬果。
“诶阿裴,你也在家呀。”黄佳莹转过头来,齐刘海在她杏眼上一晃一晃的。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王柏民家的门便开了。
“哎呀小莹,你爸妈怎么又让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啊,”袁媛推开门,握着铁栏杆不好意思道,“下次想来学习直接来就行,你爸妈种菜那么辛苦,可别再送了,还好你王老师今天不在家,不然肯定要和我生气。”
黄佳莹提着塑料袋往里送,朗声说:“没事的袁媛姐,这不是放假嘛,我爸妈特地叮嘱我一定要送来的。”
里面装的各类瓜果太重,两人说话间塑料袋的提手都快断了,袁媛只得赶忙弯腰去接。
而后一转眼,瞧见裴确在门框边站着,又起身笑着向她招了招手,“阿裴,你又一个人在家吧,来陪佳莹姐姐写会儿作业,我给你们弄糖拌番茄吃。”
裴确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放好书包的黄佳莹直接跑过来牵起了她的手。
早上的雨还积在棚顶的窄缝处,顺着重力滴滴答答地落到院里。
进了屋,裴确便帮着黄佳莹去抬课桌,两人手指扣着桌沿,避开水泥地上几道大小不一的湿水洼。
把桌子放到墙角位置后,裴确刚想转身去拿小木凳,黄佳莹就已经从屋里提着两把课桌椅走过来,一前一后地放在桌前说:“阿裴,咱俩一起用。”
“噢...好。”裴确应了声,听话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黄佳莹从书包里拿出黄冈密卷,摸出水性笔,开始聚精会神地做题。
塑料棚顶落下一滴水珠,被路过的风吹得方向一偏,正好钻进裴确的后脖颈。
她脖子一缩,打了个激灵,跟着便把注意力挪到自己面前的神话书上。
读着读着,她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道咕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