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确仰头望着小洋楼门口贴着的蓝白标牌,只能认出前面的数字。
“滴滴滴——”
正想着该怎么进去时,底下那扇墨绿铁门忽然动了。
她还记得檀樾地叮嘱,一定不能被他妈妈发现她,于是吓得赶紧躲进旁边石板路,伸手抓住了一根不知是哪儿来的铁栏杆。
却是忽然身子往里一倾,耳畔“吱嘎”一声响,她整张脸都贴在了一片柔软平整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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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是什么声音?”
站在岛台洗手池边的宋坤荷听见响动,侧身用毛巾擦了擦手上水珠,抬脚往阳台的推拉门处走。
她边走边往花园的方向探头打量,但什么也没瞧见,手指刚扣住门框胶条,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喊。
“妈妈!”
宋坤荷被吓一跳,转过身,看见本该在书房练字的檀樾突然冲出来,站在过道,一脸着急地看着她。
“你在家里跑什么?鞋也不知道穿。”
檀樾垂下头,他手上拿着刚蘸满墨水的狼毫毛笔,笔尖墨汁正滴滴答答地落到干净的木地板。
但宋坤荷没察觉,说完便继续去开门。
手腕往左一拖,推拉门刚泻开一道缝隙,檀樾直接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扔在地上。
墨水在地上溅成一朵花,他仰头道:“我不想上齐老师的课了。”
“你说什么?”
宋坤荷这下彻底转回身来,眸光不可置信地盯着檀樾,“你也和你爸一样,觉得我逼着你学这学那,是件很可笑的事,对吗?”
室内温度在一瞬间抵达冰点。
檀樾攥着拳,忍住不吭声,修剪圆润的指甲边沿陷进掌心。
“不读书你以后想干什么?”宋坤荷在檀樾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去经商,破产?还是跟你爸一样——”
“叮咚。”
门铃蓦地响了。
宋坤荷眼皮一跳,醒转神,手掌撑着木地板站起身,低声说了句,“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然后走向玄关。
趁着她去开门的间隙,檀樾朝花园处望了两眼。
瞧见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安全挪到石井背后,他才捡起地上的毛笔,暗自松了口气。
拿过桌上湿巾,他开始清理地板上的墨水。
等宋坤荷领着齐玲进屋时,已经看不出什么脏污痕迹了。
“齐老师下午好,”檀樾站起身,先和齐玲打了招呼,又转头看着宋坤荷说,“妈妈,我想吃草莓。”
看着檀樾又恢复到先前乖巧的模样,宋坤荷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我去给你洗。”
只是她打开放满食材的冰箱,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草莓。
因为檀自明的工作调动,他们刚搬来望港镇两个月,来家里试岗的阿姨很多,宋坤荷却始终选不到让自己满意的。
又恰逢周末,檀自明一大早就让梁杰辉把他送去巫山市开会,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家里没有能使唤的人,宋坤荷叹了口气,关上冰箱门,准备自己走到小区对面的进口水果店里买。
她对檀樾的教育一向严格,吃穿这方面同样不例外,毕竟食补也是学习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齐老师,那就先麻烦你了。”
和齐玲简短交代一句后,宋坤荷拿着太阳伞出了门。
她一走,檀樾就领着齐玲到了上课的书房,“齐老师,这是您上次布置的作业,我都做好了,您先检查,我出去给您倒杯水。”
安排好这边,檀樾返身折回岛台,他拿着开水壶接上净水,插上电源,摁下烧水按钮。
等凉水开始冒泡,整个客厅都响起“哧哧”的烧水声时,他借着这声响打开了最上层的橱柜。
里面整齐地堆着几个圆滚滚的铁盒,是爸爸之前去海港带回来的曲奇饼干。
但妈妈说那些都是不健康的零食,不让他吃,所以都藏在了这里。
铁盒的包装大同小异,底下是一排丝带串起来的饼干图案,顶上是弯弯的英文字母。
檀樾对比着选了会儿,最后挑了个写着Strawberry的盒子,它旁边的绘图是一串草莓藤蔓。
关上橱柜,他拿着饼干盒走到客厅,又蹲在茶几边拉开左侧抽屉,取出里面的医药箱。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方才宋坤荷站的阳台门边,推开门,踮着脚小心朝那颗毛绒绒的小脑瓜走过去。
檀樾一步步靠近时,裴确躲在那石井背后,仰着头,正观赏着头顶树影间隙摇晃的日光。
蓦然,一颗脑袋探过来。
她眉心一烫,眼神的焦点转换到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有一瞬间失神。
“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裴确眨了眨眼,看见檀樾半蹲在自己面前,因为他忽然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贴近几分。
他额前碎发被向南风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本舒展的眉宇因轻轻下压的眉头,多少添了些压不住的锋芒。
鼻梁直挺,仿佛平地拔起的山,长睫如羽扇,瞳仁清浅,亮如琥珀。
裴确一直觉得,像檀樾这样长相的人,如果是走在大街上遇见,她一定躲得远远儿的。
可偏偏是这样五官泠泠的人,每次同她说话时,那双眼尾稍挑的狐狸眼总是睁得圆圆的,生怕她因为害怕先逃走了一样。
女娲娘娘捏他的时候,一定用了最好的泥巴和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