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夜知道她话中有话，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在此事之上，他一向不开玩笑。
他慢慢收起调笑的神情，严肃起来：“霄遥仙子所指的，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仙界之中，兴许有人与魔界串通。这些年来，此人私放魔修入境，为祸百姓，不断有修仙之人命丧其手。甚至——”
镜辞说到这，顿了顿，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魔界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她的家。
“当年那场轰动整个永洲大陆的仙魔大战，也颇有蹊跷，暗藏玄机。”
季晟夜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提起那件事。
他悄然攥紧了拳头，回忆起当年之事，思绪翻涌，头脑一片眩晕。
镜辞自从把话挑明，便一直观察着季晟夜的反应。
看他的样子，果然是知道些什么！
第82章 “它凭什么对你这么亲近？”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阵，镜辞在等季晟夜开口，而季晟夜在组织语言。
两人都不能对对方抱以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可是彼此却都有可能是那个，能让他们离数百年来不断追求的真相最近的那个人。
良久之后，季晟夜一挥手，在两人四周罩起结界，确保他们的对话无人能听得见。
镜辞知道他要说的话一定不简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恨不得要把他烧出个洞来。
季晟夜确认好周围环境，方才开口：“当今仙门盟主——翠微宫的岳亮祖师，他在翠微宫珍宝阁内的密室中放有一本秘密纪事。他这人狂妄自大，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全部都是举世无双的伟大功绩，可供后人瞻仰。”
“因此，他可能会把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写在了他那本生平簿中。”
季晟夜直截了当地点出了他的姓名，镜辞身躯猛然一震。
会是他吗？那个看着和蔼可亲，修为已接近半步飞升之境的仙门盟主？
当年他带领翠微宫前去支援纤凝宫，回来时，纤凝宫全军覆没，而翠微宫也只剩下一半弟子，他本人亦身受重伤……
这一切，会和母皇有关吗？
季晟夜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他又是哪里得到的证据呢？
面对镜辞的追问，这一次，季晟夜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就要说真话，便干脆不回答。
但最终，季晟夜还是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一起去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镜辞神色未变，在她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之后，她便已做好了前去翠微宫的决心。
关于当年之事，只要有一丝希望，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上一闯。
一直环在季晟夜手腕上的灵蛇小夜，嘶嘶吐着血红的信子，悄悄地爬到了镜辞的手上，用它那冰凉的小蛇脑袋去蹭镜辞的手心，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镜辞，仿佛在说：“求摸摸——”
镜辞很是通情达理地满足了小夜的请求，在季晟夜不敢置信地神情里，爱抚了它的小脑袋。
“它凭什么对你这么亲近？”
季晟夜百思不得其解，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夜么？
此蛇年岁比他还大，也算是个万年不遇的上古神兽了。
虽是他的本命灵兽，却从未对他像现在对镜辞这般撒娇过。
真是蛇不可貌相！
小夜原本的体型恐怕有数十丈之长，但此时，它化为了刚好能被人捧在手心的长度。
镜辞把小夜捧到眼前，柔声细语道：“可能，我们在几百万年前……血脉相连吧。”
……
合作就此达成。
两人回到沧澜殿，季晟夜向他的两位下属潜烛、潜灯交代了一下沧渊殿殿内之事。
季晟夜似是同他们讲了不少话，镜辞着意屏住了灵力，没有去听，选择礼貌性地尊重了一下他们的殿内隐私。
见他回来，她随口调侃道：“有没有告诉他们，若是你回不来了，找谁做下一任掌门啊？”
季晟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最得力的两个下属，一脸认真地回答起她的话：“潜烛稳重、武力值高，潜灯机敏、处事能力强。但总得来说，都还没达到我这种全能的地步。而殿中其余之人更不必说。”
“所以综上所述，还是我活着回来比较好。”
此次前往翠微宫，无论是她还是季晟夜，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方才问他这个问题，不过是想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
此刻见他一板一眼的自恋起来，反倒让镜辞更轻松了些。
镜辞笑了，但随即，她又想到了望舒阁。
自己是否也该向师尊报个信呢？
如若她真的回不来的话……
罢了，也许师尊根本不会在意她身处何地，甚至她在外面悄悄死了，他也无所谓。
毕竟他们这些弟子在他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想什么呢？”
一旁季晟夜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已经驾起云，就等着她了。
“没什么。”镜辞也召出云来，不去想那些前尘旧事，“走吧。”
……
……
五日之后，深夜丑时。
正是守夜之人最困倦松懈之时，翠微宫珍宝阁的大门紧锁，守夜弟子靠在墙上昏昏欲睡，一旁的窗户却开了一道细缝，随后，又被内部之人悄然闭紧，重新归位。
珍宝阁内一丝动静也无，一女一男两人一前一后，屏息凝神，压住脚步，在阁内逐层摸索。
季晟夜知道镜辞懂这些机关术，否则她也不会在他带她参观过一次沧渊殿后，便把他殿中那些密室都解了个彻底。
说起此事，他还真得考虑回去之后把密室机关好好换些难度更大、保密性也更强的。
这次算他运气好，碰上的镜辞对钱财不感兴趣。但下次若再遇到能破解机关的人，保不齐他要损失多少奇珍异宝。
首层镜辞已摸了一遍，确认并无暗室暗格。
两人又走上楼梯，来到二层，仍旧一无所获。
此时已至丑时三刻，两人的时间所剩无几，很快就该有晨起的弟子起来入学堂或是去修炼，若到那个时候，两人的行动必然受限。
她们潜入一次实属不易，不能寄希望于下次再来。
好在第三层比前两层的面积都要小，镜辞只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此层应有密室。”
毕竟在外部看这栋建筑之时，上中下三层分明是一样大的。
镜辞仔细研究了一下建筑特点，确定了少的那块面积是在哪里。
她在附近摸索了一遍，很快便找到入口机关。
“在这。”
季晟夜连忙走了过来，只见镜辞将书本抽出，里面却仍旧是书架木板，什么都没有。
季晟夜还以为是镜辞判断错了，可下一瞬，她便顺着木板衔接处的缝隙轻推了一下，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灰黑色按钮，隐匿在砖土之中，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镜辞按下按钮，伴随着一阵石板滑动的声音，一旁的书架被机关带离了原位，露出了一间漆黑的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季晟夜指尖微动，一抹苍蓝色灵火自他指尖燃起，足以照亮这方寸之地。
借着这道光，镜辞率先走进了密室之中。
第83章 “偏要搞什么神魔之恋，最终害了你，也害了他”
其中放的尽是些世所罕见的奇珍异宝。
可镜辞却根本无暇顾及那些，她快速翻找起季晟夜所说的那本生平纪事簿。
须臾，镜辞看到，最角落中，赫然便放着一本厚厚的簿子。
她心神一颤，在心中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她不知道自己会看到怎样的真相。
当然，也可能里面所记载的事情，与当年之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身体却半分不敢耽搁，两人一同走到那本记事簿前。
季晟夜为她掌着灯，镜辞翻开簿子。
两人一起向其中看去。
镜辞翻到四百四十多年前，也就是她母皇丧命那些年的事。
托岳亮祖师的福，一字一句，十分详尽。
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四百多年前，仙魔大战的情景似乎又在眼前重现——
【魔皇屠苏影乃数万年来，魔界战斗力最强的一位魔皇。其魔血精纯，修为之高，无人能敌。】
【虽表面来看，与仙界修好，但实则身为魔族，狼子野心绝不可能磨灭。若任由其发展壮大，必有一日为祸仙界。老夫高瞻远瞩，必欲除之。】
黑云落得很低，遮天蔽日，压得人快要窒息一般。残阳夕照，只在厚重的云层中挤出一线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神魔边界的堕神原上，堆尸成山。
断臂、残肢漫山遍野，荒草丛生的大地此时已被流淌的鲜血染得发红，遍地是杀戮。
站在魔界被破坏的结界之外的女人，浑身浴血，双眸赤红，显然已堕疯魔之际。她执一道长鞭，指尖涌出滔天魔气，肆意屠戮，入眼的仙界修士皆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