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一边讲解，一边拍着他的后背，纠正他的动作：“膝盖不要超过脚尖，否则你蹲时间长了之后，会伤到膝盖。”
“好。”慕信陵神情也很严肃。
镜辞在训练上要求一向严苛，从前在山上教几个师弟师妹便是如此。
如今对慕信陵，也并不会因为他不是真正的修仙之人就随意敷衍他，而对他稍有宽纵。
第72章 “只要跟阿姐一起睡，阿陵就不怕了。”
慕信陵也很争气，一上午愣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只要她不让休息，他也坚决不喊一句累。
眼看着差不多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镜辞终于允准上午的训练结束。
慕信陵的腿软得厉害，似乎被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脸上豆大的汗珠摔在地上，他也不敢靠近镜辞，怕她嫌自己脏。
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镜辞走到他身边，给他施了个净身术，他便顺势软软地倒在她身上了。
他走不动路，镜辞便陪他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休息一会。
慕信陵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那个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阿姐，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呀？”
“嗯……”镜辞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道：“当初第一眼看到你时，觉得你有点像我师弟。”
慕信陵脸上的期待像被风石化了，僵硬得一动不动。
镜辞看出他神情不对，立刻解释道：“绝不是长得像啊！你们两个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只是你当时被围在那群人中间的样子挺可怜的，让我想到了我师弟还没上山的时候那个让人心疼的样子，所以就出手救你了。”
但这个答案仍然不能令慕信陵满意，他再也控制不住失落：“原来我只是替身吗？”
他气得别过头去，想了半天，越想越生气，也顾不上腿疼，背过身便跑出了御花园。
镜辞没有叫住他，她能理解被人说和谁长得像是一件令人生气的事情，他生她的气她也不会怪他。
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只好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冷静一下了。
……
最终，午膳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用。
镜辞回到灼华殿的时候，小晨给她上了菜，说是陛下提前安排好的。
镜辞放眼望去，竟然已经全换成了她爱吃的口味，显然是慕信陵精心吩咐过的。
镜辞叹了口气，一个人坐下吃了饭，想着要不还是去哄一下吧。
不过还没等她付诸实践，入夜时分，她的殿门便被人敲响了。
用不着她去哄，慕信陵自己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刚跑回青云殿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后悔了，不该一言不发就把她丢在御花园。
但从小到大的骄傲加上他还没有消化好自己是替身这件事情，导致他没有去灼华殿找她，只派人给她点了午膳的菜品。
下午在青云殿批折子、见大臣的时候，也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根本静不下心来。
晚膳时分，又变成一个人用膳，没有人坐在他身边，偌大的青云殿竟显得无比凄凉。
即便她才只陪自己用了没几顿膳，自己却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慕信陵食不知味，筷子在盘中戳来戳去，想着她也不来青云殿找自己，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
饭后，他屏退一众宫人，自己在宫中踱步。
心中看似漫无目的，实际身体径直地就朝灼华殿走去了。
站在她殿门前，慕信陵已想明白了一切，既然她说自己长得像他师弟，那便好好利用也罢。
他那师弟不外乎就是装可怜去博姐姐的疼爱么，他也会。
不但会，他还要比他装得更好。
他敲响殿门，脸上已挂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知道姐姐最吃这一套。
镜辞打开门，就看见慕信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怀中还抱着寝衣，身旁连小昭都不在。
“怎么你一个人……”
话还未落，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阿姐，阿陵知错了。你陪着阿陵好不好？”
镜辞有些诧异，不过他不生气了总归就是好事，也省了她哄人的功夫，她把人抱回屋内，关好殿门，细声询问道：“怎么了？”
“阿姐可知，当初阿陵为什么要到汴州去？”
镜辞坐回榻上，慕信陵就躺在她腿上，开始给她讲述他的故事。
“其实即便是在仙家的保护下，我们也不能做到高枕无忧。历朝历代总有权臣，妄想左右人皇的权利。”
“因为世代单传的缘故，每一代的皇帝人选没的选择，我祖上也有资质平庸者。那些涉政之人便会通过各种手段去左右他们的政策，最终让他们变为傀儡，只能被他们控制。”
“我父皇去世得早，我登基的年纪太小，也有前朝留下的重臣，想要做我的摄政王，把我也变为他们的牵线木偶。我只能去反抗他，我不想一辈子都失去自由。”
慕信陵攥紧了伏在她腿上的手，镜辞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将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慕信陵继续说道：“我父皇临终前，给我留了一队暗卫，只听命于皇帝本人，我在暗中也培养了一部分势力，有些臣子在暗中网罗他的罪状，无法直接经奏折呈报于我，便将一部分罪证交给了那名女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次他一定要到那里去找那名女子。
镜辞从这些天的相处就看出来了，他并非真正寻花问柳之人。否则镜辞也不会与他交好。
“需要我出手干预吗？”
镜辞冷声询问着，对于属于她的人，她一向不吝啬出手。
在人皇权利受到重大威胁的时刻，为维护人界和平，仙界是可以采取措施的。
但慕信陵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帮助：“我不能一辈子都靠你，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就当给我个成长的机会吧。”
多坚强的小男孩！镜辞在心中感慨。
少年语气坚定，却也透着股惹人怜爱的无力感：“只是我有些怕黑，每日想着他们可能会害我，独自一个人躺在紫宸殿那个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我就害怕。”
“不是有小昭他们在外面守着你吗？”
“那不一样，他们都只是在外间。再说了，谁知道他们中有没有那些人安插的叛徒和卧底，会不会趁我熟睡的时候潜入我房间给我灌点什么听话的毒药……”
他音色发颤，仿佛极度恐惧。
镜辞沉默了，好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她只是懒得想，又不是傻。
但她也愿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阿陵要怎么办才好？”
“只要跟阿姐一起睡，阿陵就不怕了。”少年眨巴着眼睛，满眼期待地望着她，仿佛下一秒她若是拒绝，他就能哭出声来。
第73章 “身旁之人，是带他逃出牢笼的救世主。”
镜辞快演不下去了，勾着唇角，拍拍自己身旁的玉枕：“陛下不睡在紫宸殿，却睡在我这灼华殿，叫外人知道了，不会传出闲话吗？”
慕信陵顺着杆子就爬，见她言语之间有所松动，忙趁热打铁：“我已将我身边都换了亲信之人，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这话说完，镜辞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下，眸中带笑。
慕信陵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前后矛盾。
刚还说可能有卧底，这会又都是亲信……
罢了罢了！这些都是小细节，无需在意，嘿嘿！
慕信陵火速背过身换好寝衣，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横竖他都躺下了，她总不能再赶自己走吧？
镜辞的确不在意他话里的真假。
他花些小心思来追求她的亲近，对她来说不是不能原谅的罪过。
镜辞拉上床帏，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如愿以偿地躺在她的身侧。
“睡吧。”
……
……
接下来的时日里，慕信陵的作息极为规律，连带着镜辞的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
上午带他炼体、教他骑马，下午陪他在青云殿看折子，见大臣。一日三餐都在一起用，晚上也会抱着他睡在灼华殿。
慕信陵怕她在宫中待得无聊，便想尽各种法子给她找事做。
找戏子给她唱戏听、派人陪着她在御花园钓鱼、找了各种名工巧匠，就为了给她做个纸鸢放……
镜辞禁不住他这么折腾，制止了他还想让小昭去找宫中的琴师来陪她切磋琴艺的举动。
“不用太惦记我，我若是真觉得无聊，自己闭关修炼去，三年时间，不过弹指一瞬。像我师尊他们那种级别的仙尊修炼起来，动辄百千年也是有的。”
慕信陵罕见地沉默了。
他是个凡人，便是长命到老，也不过二百岁便是极限。
可这二百年对于镜辞来说，不过是她人生中的寥寥一瞬。
她的容貌已停留在最美的这一面，可他的年岁却在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