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然激动地接过碎银,拉着霄笙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
镜辞有些诧异地看向霄璟,却见他并未跟着霄然他们两个一块出去,仍旧坐在她身边。
“你怎么不跟阿然他们一块去玩?”
方才霄璟眼中的憧憬,她分明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不想跟他们两个去。”霄璟有些犹豫,斟酌着开口道。
镜辞这些年过来,不能说十分了解,却也早就将霄璟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想跟他们两个去的意思就是想跟她去。
镜辞了然,自然地牵过还站在她身边的人的手:“既如此,阿璟就陪师姐下去逛逛好了。”
两人下楼时,一行三名女子身着银粉色雪缎华裳,恰巧与他们擦肩而过。
三人周身灵力充沛,必然同为修仙人士,结合他们缀着雪花银纹的淡粉色仙服,不难猜测三人的门派,定是以雪为信仰的寒酥殿。
为首的女子神色清冷,戴着白色半透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如同雪窝一般,引人深陷,却又无端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身似有异香,镜辞与她擦肩而过之时,却又生出些微寒意。
女子发髻高挽,露出修长的脖颈,雪白的肌肤与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引得人忍不住想上前抚摸一下那如玉般细腻清透的肌肤。
镜辞还从未见过如此绝世的美人,即便是隔着面纱的匆匆一瞥,也深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让人忍不住去猜测她摘下面纱时又会是何等绝艳惊鸿。
镜辞看愣了神,待霄璟不满地拽她的手时,那三人早已走远,她这才转过头来,带着歉意,对霄璟笑了笑。
“眼睛都要长在人身上了。”霄璟带着嘲讽的语调从耳边幽幽飘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镜辞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任谁看到这样级别的美人,都要忍不住驻足片刻的。”
“谁说的,我就不会。”霄璟不屑一顾地冷哼道。
镜辞不愿在背后再多评判他人容貌,拉着霄璟,走出客栈。
“糖葫芦,糖葫芦!两铜板一根!”
“客人慢走哈!欢迎下次再来!”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我也不说赔礼……”
长街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镜辞担心霄璟走丢,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霄璟也紧紧回握住她的,在暖黄色路灯的映照下,少年眸色极亮。
两人并肩而行,每路过一个小摊,他都要忍不住驻足细看一番。
“这是……”
他眸色落下的地方,镜辞便捕捉到了。
“这是酒酿圆子,”镜辞递给摊主几个铜板,换来了一小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
霄璟接过,用摊主递来的勺子舀到嘴里。
入口味浓甜香,是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霄璟想递给镜辞尝尝,却被镜辞拒绝了:“阿璟吃就好,师姐不吃。”
一小碗圆子很快就被喝得连汤都不剩,还没等他口中的圆子咽下,眼前又被递来一串糖葫芦。
“尝尝看。”师姐举着冰糖剔透的糖葫芦,笑眯眯地望着他。
第12章 “师姐…真的吃不下了。”
霄璟接过,试探着咬了一口。
果子酸甜清脆,他眼眸一亮。
投喂师弟,看他像只小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吃个不停,好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镜辞从中得了意趣,小零食也一样接一样的放到了霄璟手里。
紫苏饮、樱桃煎、冰酥烙……
“师姐,真的吃不下了……”
直到霄璟拼命拉住她还要再买的手,镜辞方才作罢。
不能投喂零食,镜辞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余摊铺。
“仙子,可要给你家郎君买个荷包?”对面卖货的大娘亲切地叫喊着。
霄璟也转头望去,大娘的摊铺上摆了许多绣样精美的小荷包,有绣鸳鸯的、绣牡丹花的,还有其余数十种花样,令人目不暇接。
镜辞见霄璟喜欢,便领着他走上前去:“阿璟喜欢,就挑一个。师姐送与你。”
大娘见生意有望,笑弯了眼睛。
“小郎君喜欢什么样的?”她忙不迭地给霄璟介绍,“这蟠桃纹样,象征健康长寿;这葫芦多籽,象征多子多福,子孙满堂。我看郎君和仙子恩爱,不如就选这双鲤鱼纹样的,象征着姻缘美满呢!”
霄璟刚到这摊铺面前时,就相中了这双鱼纹样,他想到了镜辞腰间那双鱼环佩,忍不住便将那荷包拿到手里仔细相看,猝然听闻摊主大娘说这是祝福姻缘美满的,他又羞恼起来,想要将其放回去。
“我俩才不是……”
“就这个吧。”身边人却打断了他的话,一只手拿出一块碎银,递给摊主大娘。另一只手却从他手中抽出那荷包来,随后系在了他的腰间。
“喜欢就买,不需要顾忌太多。”镜辞手上的动作结束,满意地看着男孩的脸似乎在光下也被映得更红了,“就当师姐送给阿璟的礼物。”
卖货的大娘也不住地称赞着:“哎呀,郎君戴着真是好看!”
霄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悄悄抚上她系好的荷包,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翻涌而出。
忽然,一阵吵闹声打破了此番宁静。
“你这做父亲的好狠的心,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舍得发卖!”一阵焦急而义正辞严的女声从街角传来。
镜辞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的人们逐渐向一处靠拢,开始议论纷纷。
卖孩子?镜辞回想起下山前师傅交代的话,心下沉了几分,着耳去听。
这些年奉元城无甚天灾,风调雨顺,不存在饥荒的可能,以常理来看,不会出现需要靠发卖亲生孩子来换取钱财的情况。
“这孩子真是可怜,才这么小就要被卖掉。”
“看这女娃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样貌长得还算不错。”
“这要是谁家买了,当个童养媳也不错。”
“嘿嘿,我若是有钱,必定带回家养着做个小妾。”
“你就算了吧,你家那婆娘肯让你纳妾?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
“……”
镜辞听着心烦,她拉着霄璟,越过人群,走到正中心去,才看清事情原委。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与眼前之人理论,他背后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面露惊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与男人理论的正是方才镜辞在客栈时遇到的那三位寒酥殿仙子。镜辞刚听到的女声便是其中最左侧女子所发出的。
现下二人仍在理论,不过这几位仙子似乎不太善于言辞,三个人三张嘴,也没说过那男人的伶牙俐齿。
“你们这些仙家,根本就不知人间苦楚,我上有八十老母,正躺在床上等着我买药回去救她,你哪里明白我若是再不忍痛割爱,恐怕就要不敬孝道了!莫非你这人还能拦着我救我母亲不成?”
“可我方才已经给了你五两银子要你去医治你母亲了,你怎么还是非要把这孩子卖掉?”
“五两银子不过只是一年的药钱,哪里够我一家其余开销?这女娃样貌好,若是遇见大户人家愿意收去做个妾,或是童养媳,保不准能给我十几两!你若是再多给上我十数两,我倒是可以考虑……”
“你无耻!”
那仙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欲出手打他,却被站于正中的那位伸手拦下。
“师尊……”被拦下的仙子转过头去,不解地看向那人。
只见中间被称作师尊的仙子又从身上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锭银,意欲扔给那贩子。
只见那贩子顿时面露谄媚,便要伸手去接。
不料这银子刚从那仙子手中抛出,便被另一人凌空截住。
众人循着银子看去,竟也是两名仙人。
镜辞将那银子握在手里,对那正欲暴怒的人贩子冷声说道:“恐怕这女孩,非你所生。”
人贩子顿时一愣,随即高声喊道:“你胡说!若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站在这里随意发卖?”
“你说你母亲病重,急需药草救命,可你这肥头大耳的模样,却实在像是享着清福的人。难不成,你母亲性命垂危,你却山珍海味?如此,还有脸说你要卖儿尽孝?”
一旁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起来,似乎都在认同镜辞的话,男人似乎被说得有些慌乱了,但仍然虚张声势,歇斯底里。
“我……我生下来就是这般模样,如此也说明不了什么!”
“另外这孩子怕人,这么多人围着,她分明在恐惧,却也不肯躲在你身边,仿佛恨不得离你越远越好,这恐怕也是恐惧你的表现。还有,你方才管她叫妮儿,她也毫无反应,与你并不亲近,恐怕就算是你的孩子,你也少不了每日虐待于她!”
人群中顿时群情激愤起来,纷纷嚷着这男人恶毒,连七岁小女都要如此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