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离床很远。
阮窈不高兴了。
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满地看着他。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霍衍之看着她,没说话。
“我看不见你。”她又加了一句,带着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万一我还没睡着,你偷偷跑了怎么办?”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
阮窈以为他会坐到床边来,眼睛都亮了。
结果霍衍之只是搬了张椅子,放在了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重新坐下。
虽然还是有距离,但比刚才好多了。
阮窈偷笑不敢再提要求,她知道,这是他最大的妥协。
她其实不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前世的霍衍之,强大、冷漠、偏执,她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永远像只惊弓之鸟。
可是这一世,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和纵容,惯得她恃宠而骄,让她敢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阮窈侧过身,面对着他,盯着霍衍之看。
霍衍之就在她眼前,姿态笔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阮窈看着他,心里打着算盘。
他说等她睡着就走。
那她就不睡了。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看到天亮。
可是眼皮越来越沉,蜂蜜水暖了胃,也带来了浓浓的困意。
意识渐渐模糊,她强撑着,不想闭上眼。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伸出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地、试探地,勾住了他西装的袖口。
布料的触感很真实。
“霍衍之……”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这个人,好奇怪啊……”
“一会儿对我那么好,一会儿离我那么远。”
“你把我搞糊涂了……”
说完最后一句,她终于抵挡不住睡意,彻底沉入了梦乡。
勾着他袖口的手指却没松开,反而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女孩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霍衍之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身上的那股燥热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冰凉的疲惫。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床上。
阮窈已经睡熟了。
她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睡颜恬静而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毫无防备的样子,乖得让人心头发软,也心头发狠。
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迷离,大胆又勾人的小妖精,判若两人。
霍衍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斑斓的城市霓虹。
光线昏暗,却足以让他看清她每一寸的轮廓。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
从她光洁的额头,到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那片让他失控的,娇艳的唇瓣上。
理智告诉他,他该走了。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陪她到睡着。
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离这个能轻易搅乱他所有心神,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的女孩,越远越好。
可是,他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霍衍之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从她纤长的睫毛,滑到她泛着水光的嘴唇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那杯“蜂蜜”的甜香。
想吻她。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
想撕碎她身上那件碍眼的裙子,想狠狠地占有她,想听她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
黑暗中,那双深沉的黑眸里,所有被强行压抑的,那些阴暗的、病态的、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凶兽,在他眼底肆虐奔腾。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朝着那片诱人的红唇,凑了过去。
他撬开她的唇齿,贪婪地吮吸着她唇齿间的甜美,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手掌隔着柔软的裙装布料,贴在她纤细的腰上,感受着柔软和温度。
痛苦和渴望,像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疯狂撕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地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怀抱中。
“窈窈……”
唇齿间泄露的灼热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要变呢?”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
他做好了这一世与她形同陌路的准备。
甚至做好了在暗处看着她嫁给别人,做一个看着她幸福一生的陌生人。
可她像一团火,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世界,打乱了他一切的计划。
他不敢信,也不敢要。
他怕这又是另一场孽缘的开始。
霍衍之惩罚般的撕摩柔软的唇瓣,睡梦中的阮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霍衍之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
看着她被吻得愈发红肿的唇瓣,黑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欲望和痛苦的挣扎。
他做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自厌和懊悔,瞬间席卷了他。
他又失控了。
他总是这样,一碰到和她有关的事,就轻易地被牵动所有情绪,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疯子。
前世是,这一世,还是。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骨子里的劣根性。
霍衍之慢慢地直起身,眼中的疯狂和欲望被一点点重新压回深渊。
他替她拉好被子,将她的小手也放了回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男人重新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野兽只是一个幻觉。
最后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霍衍之转身,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54章 那是吻痕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干净的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
阮窈在一片柔软中醒来,头还有些宿醉后的钝痛。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旷的总统套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
西装外套不见了,沙发上空空如也,那张被他搬到床边的椅子也已经归位。
他真的走了。
昨晚那些大胆的试探,那些失控的瞬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阮窈抱着被子,心里空落落的。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懊恼。
她以为昨晚会发生什么限制级的剧情,结果霍衍之扮演的却是柳下惠。
阮窈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红了,她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在床上滚了两圈。
太丢人了。
昨晚她大胆妄为,他肯定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女流氓。
可……
她又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回味着昨晚他的纵容。
霍衍之应该是不讨厌的。
这么一想,那点懊恼又变成了几分得意。
阮窈踢开被子,光着脚跑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走了残留的酒意。
她站在镜子前,准备洗漱,却在抬眼时愣住了。
镜子里,她的嘴唇又红又肿,下唇瓣上还有一个极细小的破口,轻轻一碰,还有些刺刺的疼。
阮窈有些发懵。
她这是……喝断片了把自己给咬了?
酒量差,酒品也这么差吗?
她苦着脸,对自己昨晚的失态又多了一重认知。
洗漱完毕,她换好衣服,拿起昨晚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手包。
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信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沈煜。
【窈窈,到家了吗?】
【怎么不回我信息?我有点担心。】
【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你还好吗?】
信息的时间,从昨晚十一点,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阮窈脸上的那点轻松笑意淡了下去。
她划掉所有通知,一条也没有回复。
有些事情,既然决定了要断,就不能给他任何藕断丝连的错觉。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简单收拾了一下,阮窈离开了酒店,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乐星岛大楼下。
阮窈买了杯咖啡,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窈窈。”
阮窈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煜。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可阮窈却莫名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些让她不舒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