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一瞬间,阮窈心里所有的羞涩和旖旎,全都化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柔软的身体努力地传递着自己的温度和力量。
“霍衍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别怕。”
她仰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蹙着眉。
“我在这里,就在你旁边。”
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僵硬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动物。
霍衍之彻能感觉到背上那只小手轻柔的力道,能听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温软又笃定的话语。
她是在……安抚他。
霍衍之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极力压制着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回抱她,而是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了一些。
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但气息依旧交缠。
黑暗中,阮窈感觉到他的脸正对着自己。
“你怎么知道,”霍衍之的声音很沙哑,“我怕黑?”
阮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她怎么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知道他怕黑,是因为前世的记忆。
可这个秘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感觉到男人审视的沉默,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寻找着借口。
“我……我猜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霍衍之没有说话,无声的压迫感更重了。
这一世的阮窈和前世太过不同,他心中有个猜测,但不是他希望的。
阮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组织着语言。
“你刚刚,在我怀里的时候,身体绷得很紧,心跳得特别快,比我的还快。”
“所以我猜,你是不是……不喜欢黑暗的环境。”
她小心翼翼地把“怕”换成了“不喜欢”,试图让自己的猜测听起来更合理,更像是一种敏锐的观察,而不是未卜先知的泄密。
说完,阮窈自己都觉得手心冒汗。
这个解释,他会信吗?
四周一片寂静,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漏洞百出。
就在她快要被这片沉默逼疯的时候——
“咔哒”一声。
储物间的门锁忽然传来清脆的响动。
紧接着,“哗啦”一声,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阮窈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门口,秦风那张万年不变的精英脸出现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霍总,阮小姐,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
阮窈心里长舒一口气,来的刚刚好。
她只觉得脸颊的热度还没退去,就又添上了一层尴尬。
她飞快地从霍衍之身边退开两步,拉开了距离,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胆子,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霍衍之恢复了他一贯的沉静,只是周身的气压比刚才还要低沉几分。
他没有再看阮窈,也没有让她继续回答之前那个关于“怕黑”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对秦风嗯了一声,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储物间。
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序、身体紧绷的人,根本不是他。
阮窈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有再追问。
这算不算……蒙混过关了?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喜不喜欢的问题,可刚才在黑暗里,他那擂鼓般的心跳,和此刻故作镇定的疏离,已经给了她答案。
这个男人,对她不是没有感觉的。
想到这里,阮窈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地弯起。
第43章 霍老爷子
几天后,是霍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霍家没有大操大办,只在自家的老宅里,请了些沾亲带故的亲戚和几家世交,办了一场家宴。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往来的宾客非富即贵。
阮窈到的时候,叶眉正和几位贵妇人聊天,眼尖地看到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窈窈,你可算来了,阿姨等你好久了。”
叶眉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人前,那副姿态,明晃晃地向所有人宣告着她对阮窈的喜爱。
周围投来不少打量和探究的视线,阮窈顶着压力,落落大方地一一问好。
她将那个包装精致的锦盒递给一旁看起来温文儒雅的霍文柏。
“霍叔叔,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
霍文柏有些意外,客气地接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直接打开,只是笑着点点头。
叶眉在一旁催促:“快打开看看,这孩子有心了。”
霍文柏这才解开锦布,打开木盒。
当看清里面那本泛着古旧书香的宋版《东山记》时,他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喜的表情。
“你……你真的找到了!”霍文柏声音都透着激动。
“只要伯父喜欢就好。”阮窈笑得眉眼弯弯。
“喜欢,太喜欢了!”霍文柏小心翼翼地合上盒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我先拿去书房放好。”
看着丈夫那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叶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拉着阮窈的手,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叶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霍菁发来的消息:【大嫂,我和衍之在路上了,马上到。】
叶眉眼睛一亮,随即转向阮窈,笑眯眯地开口:“衍之刚下飞机,在路上了。窈窈,你陪阿姨去后花园走走吧,我让人新移栽了几株罕见的茶花,开得正好呢。”
阮窈自然不会拒绝。
霍家的后花园极大,奇花异草遍布,打理得井井有条。
叶眉拉着阮窈,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忽然“哎呀”一声,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糟了,我那对珍珠耳环好像掉了一只,这可是衍之给我的。”
“阿姨别急,我们顺着原路找找看。”阮窈立刻安抚道。
“不用,你不知道那耳环长什么样子。”叶眉拉着阮窈的手,一脸拜托的表情,“我先去刚才跟李太太说话的那个亭子看看,说不定掉在那儿了。窈窈,你先在这附近看看花,我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阮窈回应,就步履匆匆地转身走了。
阮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好也在原地仔细地搜寻起来。
可附近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耳环的踪影。
她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赏着花,等着叶眉回来。
等了许久,叶眉也没回来。
阮窈的视线被不远处一个半开放的玻璃花房吸引了。
那是一座小巧的暖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名贵的兰花。
只是,最靠近门口的一盆“建兰素心”,叶片微微发黄,有些蔫蔫的,看起来像是缺了水。
阮窈认得这个地方。
前世,她也曾无数次被叫到这里来。
霍老爷子爱兰如命,尤其是这间暖房里的,全都是他亲手侍弄的宝贝。
那时候,不苟言笑的霍老爷子总是在下午茶后,让管家推着他到这个小园子。
然后老爷子总是板着一张脸,坐在轮椅上,指指这盆,又指指那盆,让她浇水,或是修剪,其余的话一概不说。
她那时又敬又怕,总觉得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家长是在刁难自己,每次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机械地完成任务。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
不善言辞的霍老爷子,只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离这个他孙子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不是刁难,而是一个笨拙的、沉默的邀请。
阮窈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了看四周,暖房的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上锁。
她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从角落里拿起专用的长嘴水壶,兑好水,小心翼翼地开始浇灌那盆有些缺水的建兰。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照料着花草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另一边,霍衍之刚和霍菁一起踏入老宅大门,就被等候多时的叶眉逮了个正着。
“衍之,你可算回来了!”叶眉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把他往后花园的方向推。
“我刚才有点事走开了,把窈窈一个人留在花园里,你快去,别让人家姑娘在里面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