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离开公园时，霍衍之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场笼罩了他两辈子的冰冷雨幕，在这一刻，仿佛被他怀中女孩的体温，彻底驱散。
过去所有的黑暗、卑微、不堪，都在她温柔的注视下，得到了和解。
南城，再也不是他的噩梦。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个挂着国徽的建筑。
是阮窈记忆里的那家派出所。
霍衍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几个庄严的字，尘封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当年，就是阮窈指着这个方向，告诉他去找警察叔叔。
他就是在这里，喝到了逃出来之后的第一口热水，吃到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怎么了？”阮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当年，就是这里的警察帮我联系上家里的。”霍衍之轻声说。
他想进去看看。
看看那个给了他一个肉包子的警察，还在不在。
阮窈立刻就明白了，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我们进去吧。”
派出所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年轻的民警在值班。
看到他们进来，一个年轻警察立刻站了起来。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霍衍之环顾了一圈，这里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到处都是崭新的电子设备。
“我找人。”霍衍之开口，“我想找一位十几年前在这里工作过的警察。”
“十几年前？”年轻警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跨度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头发花白，身形微微有些发福的老警察走了出来。
“小李，怎么回事啊？”
老警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看到霍衍之时，习惯性地打量了一眼。
霍衍之的视线，落在了老警察胸前那块已经有些磨损的姓名牌上。
——张建国。
就是这个名字。
霍衍之的心跳漏了一瞬。
“您是张警官？”
被点到名字，老警察有些意外，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风衣，气质卓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是，请问你是？”
“您还记得吗？”霍衍之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大概十几年前的一个雨天，您帮助过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被拐卖的男孩？”
老警察愣住了。
十几年，太久远了。
他每天接触那么多人，处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记得清。
他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那个雨天，那个小男孩……
画面，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出警回来，在派出所门口不远处发现一个昏迷的孩子。
他把孩子带回所里，给拿了水和包子，后来，他从孩子断断续续的描述里，才知道这是一起拐卖案。
没过多久，这个案子把整个南城都惊动了。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随手救回来的这个狼狈的小孩，竟然是京北顶级豪门霍家失踪了半年的独子。
老警察拿着保温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再和记忆里那个瘦骨嶙峋、满眼警惕的小男孩对比。
“你……你是……那个孩子？”
霍衍之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警官，我是霍衍之。”
他上前一步，对着已经完全呆住的老警察，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撑不到家里人找到我。”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老警察被他这个大礼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啊！”
他做梦也没想到，二十年前救过的一个孩子，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成了这样了不得的大人物。
所里其他几个年轻警察，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流。
霍衍之？
是那个霍氏集团的霍衍之吗？
传说中的京圈太子爷，竟然跟他们所里快退休的张叔有这种渊源？
世界也太玄幻了。
老警察拉着霍衍之，激动地问长问短，回忆着当年的许多细节。
“你这孩子，真是出息了！比电视上看着还精神！”
“当年我就看你那眼神不一般，就知道你以后肯定有大作为！”
霍衍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耐心地回答着老警察的每一个问题。
阮窈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由衷地为霍衍之感到高兴。
她的爱人，正在一点一点，补全他人生的所有缺憾。
然而，就在这片温馨和睦的气氛中，阮窈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直冲喉头。
她脸色瞬间一白，连忙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勉强将那股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她细微的动作和瞬间苍白的脸色，没有逃过霍衍之的眼睛。
他前一秒还温和的表情，顷刻间被紧张和担忧覆盖。
“窈窈？你怎么了？”
阮窈虚弱地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搅动。
“唔……”
她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快！小刘！快去叫所里的卫生员过来！”老警察也被这阵仗吓到了，连忙冲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喊道。
第136章 怀孕了
半小时后。
派出所的休息室里，阮窈捧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胃里翻搅的感觉总算被压了下去，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霍衍之半蹲在她面前，握着她另一只手，掌心干燥而温热。
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皱了也毫不在意。
“是不是吃坏了肚子？”阮窈靠在沙发上，声音还有些虚弱，“南城我好多年没回来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霍衍之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刚才她突然犯恶心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刚才那位被张警官叫来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又了然的笑意。
“医生，怎么样？她没什么事吧？”霍衍之立刻站了起来，挡在了阮窈身前，语气里的紧张显而易见。
女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好奇的阮窈，笑着将化验单递了过去。
“霍先生，阮小姐，恭喜你们。”
恭喜？
两人都愣住了。
“没什么大问题，不是肠胃炎，也不是水土不服。”女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阮小姐这是……怀孕了。”
“看周期，应该有一个月左右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阮窈懵了，她下意识地垂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
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和霍衍之的孩子？
霍衍之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这句话，像最绚烂的烟火，在霍衍之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要……当爸爸了。
他和阮窈……有了一个孩子。
不是梦，不是他卑劣的算计，不是他偷来的幸福。
是一个鲜活的，流淌着他们两人血液的小生命，在他的女孩身体里，悄悄地生根发芽。
两辈子，他从未奢求过这样的恩赐。
前世，他将她禁锢在身边，根本不敢想象让她为自己孕育子嗣。
这一世，他步步为营，戴着假面，只想留住她，也从没敢想过，幸福会来得这样完整，这样……真实。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秒。
他回过神，视线牢牢地锁在阮窈的脸上。
阮窈也正抬起头看他。
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里，此刻盛满了同样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初为人母的温柔和喜悦。
四目相对。
下一秒，霍衍之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他的手臂在颤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一遍又一遍，沙哑地呢喃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