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人正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着客厅里人影穿梭,电话声此起彼伏,恍如隔世。
“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两个被架空了的吉祥物?”阮窈把头靠在霍衍之的肩膀上,小声嘀咕。
霍衍之低笑,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落下温热的呼吸。
“不好吗?霍太太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
阮窈被他这声“霍太太”叫得耳根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霍衍之。”阮窈忽然晃了晃秋千,仰头看他。
“嗯?”
“我们出去玩吧。”她提议,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在结婚之前,就我们两个人。”
霍衍之放下杂志,握住秋千的绳索,让它停了下来。
他俯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温和:“好,想去哪里?马尔代夫,还是瑞士雪山?”
只要她想,他可以立刻安排。
阮窈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去南城吧。”
霍衍之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南城。
那个曾被他视为人生噩梦的起点,那个他两辈子都不愿再踏足的地方。
他看着阮窈,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期待,和一种温柔的安抚。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想陪他回去,走完那段他独自一人走过的,最黑暗泥泞的路。
不是为了揭开伤疤,而是为了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上,种满鲜花。
霍衍之胸口那点残存的不安与迟疑,在她的凝视中,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她懂他。
他伸出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指尖,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
趁着两家人被婚礼的繁琐事务彻底绊住手脚,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订了两张飞往南城的机票。
这感觉,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私奔,刺激又甜蜜。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
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夹杂着南方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和京北干燥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
阮窈深吸一口气,感觉熟悉又亲切,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们没有去任何星级酒店,而是直接打车,去往阮窈小时候住过的那片老城区。
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低矮民居和沿街的店铺。
十几年过去,城市日新月异,但老街的轮廓还在。
阮窈凭着记忆,拉着霍衍之的手,在一条条熟悉又陌生的小巷里穿行。
最终,她在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她指着那家店,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霍衍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家很老旧的店,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种色彩斑斓的糖果和零食,像是被时光定格在了上个世纪。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十几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是从这里,买走了那颗拯救了他的草莓糖。
两人走了进去。
柜台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正戴着老花镜,安静地看着电视。
“阿婆,还记得我吗?”阮窈走上前,甜甜地笑着。
阿婆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哎哟,是窈窈啊!阮家那个最漂亮的小囡囡!”阿婆笑得合不拢嘴,“长这么大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俊!”
阮窈又惊又喜,没想到阿婆还记得自己。
“阿婆,您还认识我呀!”
“怎么不认识,你小时候最爱来我这儿买草莓糖,嘴甜得很。”阿婆笑呵呵地说,视线落在了阮窈一旁的霍衍之身上,不住地点头,“这个后生仔也长得精神!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
阮窈的脸颊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拉着霍衍之,从柜台里拿了两大袋草莓糖。
“阿婆,我们要结婚啦。”阮窈把钱递过去,像个炫耀宝贝的小孩子。
“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阿婆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反而从柜台底下抓了一大把包装喜庆的糖果,硬是塞进了他们怀里,“拿着拿着,沾沾喜气!”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闲聊中,阿婆告诉他们,这家开了几十年的小店,马上也要关门了。
她的女儿在海滨城市站稳了脚跟,准备接他们老两口过去享福。
“真好。”阮窈由衷地为阿婆感到高兴。
阿婆笑呵呵的,“你们也要好好的,早生贵子,和和美美的。”
双方互相祝福着,离开了这家即将消失在岁月里的小卖部。
走在斑驳的树影下,霍衍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粉色的糖纸,将那颗圆滚滚的糖果,送到了阮窈的唇边。
阮窈张口含住,浓郁的草莓和牛奶的甜香,瞬间在味蕾上化开。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但心境,却早已完全不同。
霍衍之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偷吃到糖果的小猫,他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甜味,顺着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
曾经,这颗糖是他在黑暗中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而现在,这颗糖,是幸福本身。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的女孩,声音很轻。
“我从来没有想过,南城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阮窈含糊不清地问。
霍衍之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她唇边一点糖渍。
“温暖的样子。”
阮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从他手里拿过那袋草莓糖,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因为,我现在在你身边呀。”
第135章 补全他人生的所有缺憾
霍衍之牵着阮窈的手,走进了那座承载了他们初遇记忆的公园。
十几年的光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
公园被翻新过,铺上了崭新的塑胶跑道,添置了许多新式的健身器材。
但幸运的是,那座彩色的儿童滑梯,依然伫立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漆色斑驳了些。
红黄蓝相间的崭新塑料,取代了记忆里掉漆的铁皮,但那道蜿蜒的弧度,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仿佛是为了应景,天空飘起了蒙蒙的细雨,不似十几年前那场瓢泼的雨,只是温柔的,潮湿的,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水汽氤氲的诗意里。
霍衍之撑开随身携带的黑伞,伞面微微向她那边倾斜,将阮窈整个人都护在了身下。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到了滑梯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愿意去触碰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那天,雨比现在大得多。”霍衍之的声音很低,融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听起来有些飘忽。
“我从关着我的地方跑出来,已经饿了几天,又饿又冷。”
他看着那片湿漉漉的空地,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我偷了他们的零食,被他们围起来打。”
“我当时就躺在那片泥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雨点砸在脸上,很冷。我在想,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到让人心碎。
阮窈可以想象,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生出那样的念头。
她转过身,轻轻抱住了他。
霍衍之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将她圈得更紧。
“然后,你就出现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抖。
“我那时候觉得你像个小仙女,穿着粉色的裙子,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怕我这个又脏又臭的乞丐。”
阮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才不是乞丐。”
“你那时候看起来超凶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狼。”
她仰起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我还怕你咬我呢。”
霍衍之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脸上。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珍重又虔诚。
“可就是那只小狼,因为你给的一颗糖,才有力气活下去……”
雨渐渐停了。
两人在公园新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从绚烂归于平静,看着不远处来了一群孩子在滑梯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霍衍之把那一大袋草莓糖打开,阮窈则像个孩子王,把糖果分给了每一个小朋友,换来了他们一声声甜甜的“谢谢漂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