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64)

  他望了眼尚算安全的明滢,才放下心来,带人借着竹林的掩护,绕去了后方。

  黑衣人终不抵前后夹击,节节败退,已是强弩之末,纷纷服毒自尽。

  扫荡完了这批人,众人皆是精疲力尽。

  因沈纯的插手,方才是不得已暂时合作,而裴霄雲从未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走明滢,其他人是生是死,与他无关。

  他见她竟扯碎了衣裙,慌乱地替林霰包扎伤口,手法笨拙又焦急,他当即便起了想将她强行拽上马带走的冲动。

  “跟我回去。”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欲扯过她纤瘦的小臂。

  倏然,一道沉风袭来,他猝不及防,被一剑砍中右臂,眉头狠皱,猩红的眼回头狠扫。

  沈明述将那毒针化为己用,朝他袭来,他只得持剑抵挡,连连后退,鲜血流了满手。

  敢偷袭他!

  一团火在胸膛缭绕,直窜眼底,他几乎咬碎了牙。

  沈明述不会对他心软,在看到他还妄想去动阿滢时,甚至想与他拼命。

  趁裴霄雲捂着伤口喘息,他示意部下杀出一个口子,拉着明滢与林霰稳稳上马,欲自行断后拖住裴霄雲,让古越等人护着他们先走。

  古越却以肉身击退两人,朝沈明述喊:“公子,快走——”

  沈明述胸口激荡,喉头滚动,终是掩去眼中利芒,策马离去。

  黄沙飞扬,前方已不见人影。

  裴霄雲满手都是血,蜿蜒在地,淋漓可怖。

  他生生将剑刃折断,被痴狂暴怒占据心神,连连冷笑,听得人心惊胆颤。

  “住手。”他一声令下,阻止了身旁的厮杀。

  跑了又如何,能跑到哪里去?

  他一定会亲手把她抓回来,向她、向她的好哥哥,讨今日这笔债。

  —

  暮色袭来,残阳如血。

  趁着城门落锁之前,一队寥落无几的人马终于抵达关州,在一处客栈落了脚。

  此番交战,死伤惨重,沈明述的部下一个也不剩了。

  明滢灰头土脸,手臂上也被擦出几条血口子,他看着大夫为趴在榻上的林霰处理背上的伤口,那道伤痕深红狰狞,如痛在她心。

  滚落下马的瞬间,那批人持刀砍来,是林霰护着她,自己却中了一刀。

  他一路都在流血,每流一滴,她心头就冷一分。

  她拧了方帕,为他擦拭因疼痛而沁出的汗。

  “阿滢,我没事……”

  劫后余生,就像在做梦,林霰执起她的手,虚弱地对她笑,让大夫先去看她的伤。

  方才实在太过惊险,明滢整副身躯还如在马上颠簸,手止不住发抖:“我不打紧,先看你的伤要紧。”

  在裴霄雲找到她、威胁她时,她本以为她又要受他的钳制,被他抓回去;在那些黑衣人涌上来时,她以为或许要死在那了。

  可万幸,她、林霰、还有哥哥,他们都还在一起。

  正想着,去城中打探消息的沈明述回来了。

  他买了些热吃食,先问了大夫他们的伤势,得知无大碍后,才安心坐下,面色不大好看,嗓音发涩:“裴霄雲也进关州城了。”

  明滢捏着油纸袋的手指蓦然一松,烧饼滚在地上,沾满了灰,已是不能吃了……

  她真的很想与家人过新生活,可他为何就一直阴魂不散,追着她不放。

  如他所说,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卑贱之人,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非盯着她折磨。

  “关州城这么大,他未必就找得到我们,且他也受了伤,必定心力不足,我们明早就出城去徐州。”沈明述宽慰她,再拿了一只干净的饼给她,拍了拍她瘦弱单薄的肩,“别担心,有哥哥在。”

  明滢对上他柔和又沉稳的眸色,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有家人在身边,她便很安心。

  抛却那些繁杂事,暂时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清晨,一行三人皆遮掩涂抹了面貌,等候排队出城。

  怕裴霄雲可能派人来搜查,明滢故意用了褐黄色的妆粉把面容画皱,盘着高高发髻,揣着只包袱,背影看起来就像是饱经风霜的妇人。

  沈明述与林霰也用灰粉抹得蓬头垢面。

  三人错开而行,一前一后,就像是寻常百姓。

  眼看便要出城,一队官兵策马而来,拿出关州知府的告示,以城中有人染瘟疫为由封锁城门,驱赶即将出城的百姓回城。

  百姓别无他法,只能先回到客栈。

  明滢一行人也不例外,被驱赶回城中。

  回客栈的路上,明滢惴惴不安。

  裴霄雲虽是个只会欺负人的混账东西,可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听说过他庸碌无为,行欺压百姓之事。

  为了抓她一人,封锁城门,造成全城百姓不便,并不像他的作风。

  关州为何会突然封城呢?

  另一处不起眼的府邸内,下人战战兢兢端出一盆血水。

  裴霄雲的刀口不算浅,沈明述那一刀是卯足了力的,这些年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躲过千百上千只刀剑,从未这般狼狈过。

  这次,竟掉以轻心,中了沈明述一剑。

  他自认自己性子警觉,若不是因一个女人乱了心志,又怎会中了暗算。

  如是想着,他恨不得即刻就抓到那批人。

  该杀的杀,该算账的算账。

  “来人,传书给空青,去问问贺帘青到底死了没有,若没死,就把他给我带来关州。”

  他固然恨毒了背叛他之人,可他身上的余毒未解,路上带的解药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

  令空青留在杭州,就是为了把贺帘青带回来。

  一人领命出去,又有一人进来复命。

  “主子,我们在几处城门都散布了人马,还是没找到人,他们许是乔装改扮了。”

  裴霄雲眸如深潭,冷得可怕,不知是因痛意还是什么,面目扭曲凌人。

  他只要一想到她说恨他,便想把她抓回来,好生问问她,她到底凭什么恨他?

  “属下还有一事。”

  “说。”他淡淡催促。

  “关州知府今日一早,便以城中瘟疫为由,暂关城门。”

  “瘟疫?”裴霄雲尤感震惊,兀自咀嚼这两个字,又觉着甚是有趣,指尖有节律地敲击桌沿。

  他在杭州理政,各地大小事务与决策都送来他的案上让他过目,他怎么从未听说关州生了瘟疫,如今竟还敢擅自封城。

  “主子,可要我们亮明身份,一查究竟?”

  “不必。”裴霄雲抬手制止,嗓音森冷。

  如此一来,岂不打草惊蛇?

  他倒要看看,这小小的关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人,给我继续去找。”他吩咐。

  这下,料她也插翅难逃。

  —

  已入夜,烛火影影绰绰。

  孤鸿在关州城上空盘旋几圈,隐匿山林。

  客栈挤满了外地而来,暂时出不去城的百姓。

  明滢他们所住的客栈已被官府以排查染疫者为由带走了好几个人。

  “差爷,我是昨日才从相州来的,我不可能染病的。”一名年轻男子不大情愿跟官府的差役走,不断解释自己的状况。

  那官差显然不放在心上,只道:“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排查也是为你好,你若没染疾,即刻就把你放回来。”

  “爹,我害怕,你别走!”男子还带着个年仅四岁的女儿,小姑娘哭着上去抓父亲的衣角。

  男子回头大喊:“你们把我带走了,我女儿怎么办啊!”

  官差不耐烦地催促:“好了,别嚷嚷,会放你回来的。”

  小姑娘哭着跑过去,却被门槛绊了一跤,明滢牵她起来,拧了方湿帕给她擦脸,耐心哄她:“别哭了,你爹马上就回来了。”

  女孩在她的安慰下止了哭声,直勾勾望着前方父亲离去的身影。

  自从封城,被遣散回城中,明滢便一刻难安,连稍稍呼出一口气都感心中不畅。

  “哥哥。”她看着那小姑娘蓄在眼眶里的泪,心尖泛酸,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涌来,对沈明述道,“他们都是外地来的商人,并未和城中百姓接触过,是什么瘟疫,竟如此厉害?”

  都能到了官府要带走百姓逐一排查的地步。

  “我也觉着不安,从前闻所未闻。”许是兄妹心有灵犀,亦或是行军之人一向敏锐,沈明述也起了狐疑。

  他看到林霰从店小二手里接了热菜上桌,嘱咐他:“子鸣,你看好阿滢,用完膳便回房中关好门窗,不要出来,我去去就回。”

  他倒要看看,官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二人于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小心行事。

  因封城,客栈百姓爆满,后厨供不出足够菜肴,明滢这桌只要到了半碟素菜与两块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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