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会喜欢的。”林霰知她畏寒,褪下自己的厚衣给她披上,“到时你开香铺,我开一间字画铺。”
明滢喝着热茶,感到一股暖流在胸口流动。
歇息了几刻,照常赶路。
前方是一座山谷,四面环山,乱鸦时鸣,山林遮天蔽日。
马车行了进去,一阵一阵阴风袭来,直教人尤为不安。
沈明述与他们解释:“此处鬼斧神工,自然地界就是如此,无论四季都十分阴凉。等过了这处山谷,就到关州了,关州修的是官道,我们便不必这般风餐露宿。”
听他如此一说,明滢才稍微安下心来。
到此时已是又赶了一下午的路,众人都饥肠辘辘,沈明述带了两个人去前方竹林打野兔摘野果,告诫他们留下的人在树下歇息。
林霰在明滢坐着的树下生起了火,望着她青白无神的脸蛋,想逗她开心:“等我们到了西北,我就以这一路的经历为灵感,作一首琵琶曲。”
明滢终于绽开了笑意:“好啊 ,那你林大乐师的名声又要响彻西北了。”
“没有伯乐,高山流水也会失了音的。”林霰道。
他作的曲子,只有她才能完美演绎。
就好比,他们天生就契合。
他见明滢红着脸,匆匆躲开他的视线,就像那夜一样。
他不禁又心酸又无奈。
没关系,他会去治愈弥补她,从前用了三年,这次就用余生。
他主动避开话题,拿起空荡荡的水壶:“渴了吧,前方有溪流,我去给你取水。”
“我们一起去吧。”哪怕身旁有人,明滢也还是担忧他。
林霰笑了笑,指了指前方的清澈的河流:“你就坐着歇息,就在前方,你能看到我的。这么多人,不会有事,放心。”
明滢点点头,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游移,看见他蹲下、打开壶口、缓缓取水的样子。
蓦地,一只利箭划破长空,刺穿了空中飘荡的树叶,牢牢插在离她眉心仅一步之遥的树干上。
“有异动!戒备!”
沈明述留下的部下看到那只箭,齐齐警觉。
明滢神思滞了一瞬,僵硬地望向头顶那只箭矢,见箭尾挂着一只紫晶芙蓉耳坠。
哪怕是死物,却比鬼魅都可怖三分。
这一箭,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浑身血液凝固,像被人踩了尾巴,好似一张口,心就会跳出来。
前方的骏马上,墨衣男子眸光锐利深邃,单手挽弓,像是对方才那一箭颇为满意。
捕捉到她慌乱的神情时,犹如狼群捕到羊羔,猫捉到老鼠,勾着唇,朝她森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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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没追到[狗头]
第37章 兵刃 绝不会跟你回去!
明滢慌乱惊起, 一道声音灌入耳。
“绵儿,自己走到我这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裴霄雲翻身下马, 无视她身旁那些不足挂齿的人, 眸如鹰隼, 寒芒四射。
对她,他势在必得。
他一路都在想,等抓到了她,定要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
可真的追上了,见她满脸狼狈, 一袭粗麻布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竟有些动容。
只要她乖乖跟他回去, 好声好气地向他认个错,他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饶了她。
“你做梦,我绝不会跟你回去!”明滢攥着拳头, 咬牙切齿,狠狠打碎他的幻想。
哪怕他一刀杀了他,她也绝不会跟他走。
“姑娘后退,公子未归,我们会护你周全的!”
剩下的四个部下利落持刀,将明滢围在身后,一副要血战到底的气势。
“就凭你们?”
裴霄雲阴恻一笑,目中的怒火焚毁明滢拒绝他的字眼,挥了挥手,让他们把人带上来。
一名护卫擒住林霰的双臂, 将人拖了过来。
林霰方才去取水时,便被裴霄雲的人盯上了。
他似乎受了伤,脸上有一道通红血痕,双眼猩红,大喊:“阿滢,快走,别管我!”
都是他一时大意,他绝不能再成为裴霄雲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他的余光里是身前雪白锋利的刀刃。
若别无他法,他就自我了断,不能拖累她。
裴霄雲望着明滢逐渐发白的面色,止不住得意,闷闷一笑,可又忍不住泛起醋意,眼底升起扭曲的暗恨,突然剑指林霰。
“你说,我将他杀了,你是不是就不跑了?”
“你住手!”明滢的泪水洒落脸畔,一股强烈的情绪撑破心中厚土,亟待爆发,她受够了他的逼迫与威胁,咬牙切齿道,“裴霄雲,我恨你!”
她恨死他了。
他想逼死她,从不给她活路。
裴霄雲反复咀嚼着她吐出的这几个字,在齿缝一一碾成齑粉。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他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知晓她跑了,他还快马加鞭去追她。
一路上,杀意不知不觉就磨成了无限的容忍,他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听她一句恨他?
凭什么,她对其他人都好,就唯独对他这般吝啬,要费尽心思去算计他,冒死也要从他身边逃走。
都是因为林霰,等他杀了他,断了她的念想,给她打一副镣铐,牢牢锁在他身边,看她还怎么跑。
他捏紧刀柄,恨意奔涌。
忽而,一只利箭飞来,射穿擒住林霰的那名护卫的心脏,林霰被一道重力携带,滚到了那条溪涧中。
这一瞬间的失控令裴霄雲都微微恍惚。
他朝前方看去,便见沈明述扔了弓箭,拔出长刀,高大的身影挡在明滢身前。
林霰浑身湿透,呛了几口水,被沈明述的人给救了起来,方不至于被河水冲走。
“没事吧?”明滢扶起他,拍着他的背脊,替他把呛进去的水拍了出来。
林霰笑着摇头。
“古越。”沈明述喊过一名信得过的属下,“快带他们先走!”
明滢被人拽上马匹,满脸忧色,朝身后疾呼。
“哥哥小心!”
“想走?”裴霄雲对沈明述的出现并不意外,念着与他有些缘分,还大度一笑:“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给你个机会,滚回你的西北去,莫要再插手我的事。”
沈明述听罢,满眼阴冷,再见他,仿若见到仇人,他从前真是瞎了眼,还以礼相待,敬重有加。
今日就算杀不了他,也势必要剜下他一块肉,“你强占吾妹,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我正要找你算账,拿命来!”
两边正要交锋时,一队蒙面的黑衣人马踏竹而来,沙尘四起,顷刻激起浩荡阴风。
裴霄雲与沈明述皆是刹那愣怔。
明滢他们的马匹被黑衣人的利箭射中马腹,瞬间人仰马翻,那批杀手有几人朝他们而去。
裴霄雲瞳孔震缩,脸上再没方才的波澜不惊,立时下马朝她奔去,一剑刺穿前一人胸膛。
“阿滢!”沈明述亦是心头狂跳,大喊一声,带着人围过来,打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他与裴霄雲看到那些人剑柄上的特有标志,皆认出这批兵器出自杭州总督府。
是沈纯的人,目的是来灭口的。
明滢被林霰抱着,虽翻滚到坡下,身躯重重抵在树干上,却没受什么伤,而林霰死死护着她,背上被歹人刺了一刀。
她摸到满手的血,呼吸都停了半拍,心绪大乱起来。
那群黑衣人似乎是得了死令,杀招频出,刀刀致命,不将他们一网斩尽不罢休。
可有裴霄雲与沈明述在,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两队人马将明滢他们牢牢护死,不让对方有一丝可乘之机。
裴霄雲连斩数人,衣袍被鲜血染透,脸上都是飞溅的血渍。
他回头望了一眼,就见明滢在抱着林霰哭,他心头一阵烦躁,暗骂了声没出息,将这股怒意都发泄在歹人身上,一击毙命。
对方节节败退,见大势已去,非但没有鸣金收兵之势,反倒杀意更甚,掌心一挥,洒出数根毒针。
被毒针刺中的人,皮肉即刻腐烂,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这针上是乌桓人的蛊毒?!”沈明述触目惊心,倒吸数口凉气。
他戍守西北数年,常年与乌桓人打交道,认得他们引以为傲的几种害人蛊毒。
沈纯他非但与空蝉教勾结,还与乌桓人有牵扯?
“蠢货。”裴霄雲的骂声中夹杂着一股狠厉,他后悔没一箭射穿沈纯的脑袋,“我早就提醒了你,沈纯那个老狐狸不是什么好人。”
沈明述握紧拳头,对他的冷嘲热讽顿感不悦,还想说什么,便听他压低声,冷冷道:“我与我的人掩护,你悄悄带人绕到后方,杀了他们。”
他知道以沈明述的身手,杀他们绰绰有余。
沈明述也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战力疲乏,而对方有毒针在手,有恃无恐,是以,必须尽快除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