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铜铃声又响起,肖崇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巨蛟臣服在圣子身前,就像讨好主人的宠物。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条重塑身躯的巨蛟,被涉幽宗收归己有了。
这就是神迹吗?肖崇云心里有些灰暗。
如果真的破解了朔风冰域的“无界”,放出去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肖崇云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到居所,终于等到了三天后他和祁望舒约定的时间。
祁望舒比前几次更加狼狈,她撩起黑袍,肖崇云才发现她右半边身体全部干瘪下去。原本类人的躯干已经魔化,一层黑色的皮紧紧裹在骨头上,就像烧焦的秸秆。
如果不是对方还能呼吸,但看这半边的惨状,肖崇云会认为她已经是一具干尸。
祁望舒扯了扯嘴角,“他们这次取的血比前几次加起来还多,可惜还是我命硬。”
肖崇云叹了口气,“你的血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吗?据我所知,不用破解‘无界’就能出去的信徒并不少,严决明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魔族先祖来到这个世界是一次偶然,我们原本的祖地在深渊,是歧渊地裂口下很深的地方。虽然我们已经离开深渊很久了,但是真魔的血脉里蕴藏着深渊的力量……他们取我的血是为了撬动那种力量。”
祁望舒说完这些话,面色因为乏力变得苍白。
“为什么那些信徒口称自己的‘真神’也来自深渊?”肖崇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只觉得不寒而栗。
“深渊中不止我魔族一个种族,我魔族因为弱小得以逃脱深渊法则的限制,而那些强大的怪物不一样,他们是被牢牢限制在深渊的。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我魔族传承里延续了这种恐惧,你见到的不过是它们的投影罢了。”
只是投影……肖崇云不由得背脊发凉。
“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或许知道一些。我父君当时也面临了同样的处境,最终得到神器之一噬日魔剑才得以解决……
那些信徒的外出都是暂时的,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回来接受真神的洗礼。
至于让师父您留在此地的原因,想来是他们寻不到噬日魔剑,又怕时不时回来会惹人怀疑。当然,如果我被活祭,引来神降破除‘无界’,他们也就不用在你身上赌这个一劳永逸的机会了。”
听到这些话,肖崇云似乎有所明悟。
接下来就是二人惯例的符箓阵法学习时间。
祁望舒在阵法上的天赋总是让肖崇云惊叹,数月来高密度的授课,他几乎把所有基础的符箓阵法都传授了一遍。
他离开密道之前准备把最后一个破阵的技巧教给这个新弟子。
祁望舒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噬日魔剑的下落。
噬日魔剑正是归一门转交给天道宫保管的那件神器。
肖崇云毫无戒心地把事实告诉了这个聪明的弟子,毕竟拿到这把剑很可能多亏了那位早逝的师妹。
此时,密道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顿时起身逃离。可是冗长密道只有一个出口,而出口处也传来了脚步声。
迫近的脚步声里,肖崇云下意识把祁望舒护在身后,没来得及去看她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凉意,低头一看,护在身后弟子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师父,你会理解我的。”
失去意识前,肖崇云只听到这么一句话。
“抱歉。”
(二)深渊邀请
钟离沧听到轩辕傲尘的回答之后只觉得荒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把后续事宜交给言良处理就径直离开了暗室。
走得那么快,像逃离一般。
言良颇有耐心地等到长垣城的使者离开,暗室里只剩下他和昏迷不醒的轩辕傲尘。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来搜魂。”
言良天性谨慎,就算可能性再小也会在尝试之后再做判断。
但方才他竟起了想直接放过轩辕傲尘的念头。
显然,这是一个自己思想被外物歪曲的表现。
作为“信徒”,这样的小把戏破解起来再简单不过。
这个叫轩辕傲尘的人身上果然有猫腻!
他双眸亮起幽幽的紫火,手往轩辕傲尘的身上凌空一抓。
“系统检测到外在的危机,启动@#¥……”
一个透明的桃色方框几乎要被言良完全从宿主身体中拽出,它方框上呈现出类人的惊惧,“你这种卑贱低维生物为什么能碰得到我?”
言良虽然听不懂这个桃色方块在说什么,只当这轩辕傲尘魂体特殊。不久之后,他便要找机会回涉幽宗接受洗礼……或许应该把气运之子的相关事宜禀告给严决明。
正思考着,纸鹤颤巍巍飞来,他心念一动,那桃色方块迅速缩回了轩辕傲尘体内。言良眼神中夹着几分戏谑,手里掐了个诀,一朵紫火飞到轩辕傲尘身上。
那桃色方块尖嚎一声,似乎十分痛苦。
言良打开纸鹤,三两眼扫完信息后,纸鹤自焚成灰散去,他缓缓勾起嘴角。
大鱼咬钩了。
姜濯筠不是那么好见的,但也耐不住白荼锲而不舍地守在天道宫驻地旁。
“白小师姐有何贵干?”姜濯筠心中疑惑,她们之间除了戴月,似乎并没有额外的交情。
“家师邀你一叙,不知希聆真君是否赏脸。”傍晚时分,白荼的双眼在斜阳的映照下泛着黯淡的紫色。
魇城驻地离昆仑近一些,路上来来往往的修士都会往她们的方向看一眼。
姜濯筠出尘飘逸,白荼楚楚可怜,两人单是并肩而立就像一场平分秋色的对峙。
目击者众,姜濯筠相信那位昆仑的长老不会对她做出威胁安全的举动,于是她点了头。
白荼沉默地在前面引路,直到快要进昆仑偏殿时,她的身体晃了晃,似乎在做小幅度的挣扎,最后她还是踏入了殿中。
“贵宗长老有何指教?”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姜濯筠偏头去问白荼。
白荼的脖子扭转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姜濯筠心中一惊,还是走上前去,“白小师姐,你怎么了?”
“快……”白荼的眼中瞬间爬满了猩红血丝,“快……走……”
昆仑驻地偏殿,高大的乔木投下浓重的阴影,晚风从回廊穿过,摩挲起重叠的叶片。
“沙沙”
这风冷得刺骨。
弥留之际的日头跌落房檐,树影没入纯粹的黑暗。
“啪”
随着这声烛火炸开的轻响,偏殿内所有的白蜡烛都亮了起来,烛泪滴落在地上,淌成一滩扁平的印子。
姜濯筠再去看白荼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这成功让姜濯筠生出了戒心。
“乖徒弟,”白荼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又听那个人道,“还不请希聆真君上座。”
言良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悄无声息。
白荼漠然地给姜濯筠泡了一杯茶。
姜濯筠绷紧心弦,“晚辈见过言长老,不知您召我来有何贵干?”
言良是昆仑山钟离掌门的亲传弟子之一,为人温和,在西界风评良好。传言他十分看重自己的弟子,不论有多忙都会拨冗亲自教导。
虽说不能单从外表来判断一个人,但第一印象往往源于皮相。言良在一众长老里相对年轻,圆润的面部轮廓毫无攻击性,那双狭长的眼睛总是盈满笑意。
室内的烛火闪烁着温暖的光,姜濯筠的紧张慢慢地缓解了。
“希聆小道友,世人皆知你惊才绝艳。我却发现,在天才的盛名之下,你还是个艰难求索的有心人。”
姜濯筠的眸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言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他自顾自讲起了昆仑的趣闻轶事,仿佛这次谈话只是为了拉近前后辈之间的关系。
白荼静默地侍立在一旁,仿佛一只无悲无喜的木偶。偏殿中其他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变得颇为轻松,仿佛挚友重逢后的畅谈。
言良眸中微不可见的紫火悄悄燃起,他自然地说起了一桩旧事。
“我有个师弟,他是我师父最看好的弟子。”
“我师父曾说他是剑道的天才,是我们几人中最适合修习《玉墟剑》的,将来也会把这套剑诀传给他。如果二十年前他没失踪的话,现在或许已经比我们这些师兄师姐还强了。”
“师父给他取的道号是‘步穹’,希望他有一天能自由行于天地间。我那位步穹师弟是个十足的剑痴,众人皆当他天资傲人,其实我明白他付出了多少辛劳。”
姜濯筠静静听着,有些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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