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断的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不断充实自己,不断与古人对话,让自己越来越强大。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如果秦始皇中途放弃了,那他就无法统一六国;
如果孔子中途放弃了,那他就不会成为圣人;
如果中国中途放弃了,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新中国。
那她也不能放弃,更何况,这只是学习罢了,相较于那些宏伟大业来说轻如鸿毛。
她客观分析了自己会这样的原因,她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爱自己。
无节制的写歌,无节制的思考,无节制的焦虑与消耗。
所以现在开始,要好好睡觉,睡不着的话,就吃点在医院开的安眠药,只有睡好了,才能做成事。
但是人总是容易在不同的阶段中高估或者低估自己。
当病情来势汹汹的时候,自我调试有用,但实在有限。
笑海是凭借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得以完成二专的考试。
她回到家的模样,刺激到了王梦婷和刘成林。
这哪里是自己的女儿!她哪里还有刚去上学的模样,她的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眼下有着那么明显的泪沟,她看起来十分凄惶,像是一张口,就能落下泪来。
那天晚上,他们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王梦婷擦着自己的眼泪,低声说:“老刘,这样下去真的不成,你看娃娃都成啥样子了,看的人难受啊,太难受了。”
“就是就是,我也想着呢,娃成这么个样子了,看来中医没办法治好这种病,只能减轻。还是要想其它办法呢。”刘成林抹着额头说。
这是他的下意识反应,他只要心情不好,就习惯抹自己的额头。
王梦婷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的起身,吓得刘成林一震。
“要不咱把娃娃临海到省里面的西京医院去看一下,我看了一下,这个医院是专门治这么一种病的。”
“这个我也想过,就是害怕要是进了这么种医院,以后影响娃前程咋办?”
“那时候病都好了,能影响啥,而且这种医院应该保密性很好。”
“咦,不要傻了,现在这个形势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刘成林叹气说到。
“现在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三甲医院心身医学科我领上娃娃去了,中医也看了,只能去这种医院,再前程着,娃娃的生命还是更重要么。”
刘成林听了这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仔细去思量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他抓住王梦婷的手,坚定的说:“我想了一夜,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这两天把荣荣安顿好,后天咱们就带娃娃去西京医院看病。”
王梦婷转身就去收拾了,她眼下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这之后,笑海就在医院里住了两周,每日治疗模式主要是仪器治疗+药疗。
虽然笑海内心排斥,但她的病情真的好了很多。
她每日看着妈妈的脸,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都是笑着的。
若是以前,她会感觉十分羞愧。
她会觉得给爸爸妈妈添了好多好多麻烦,她还会觉得自己辜负了自己一直以来所追寻建立的优秀与得心应手。
但现在,她学会了与自己自洽,她接受了自己的身体与疾病,她接受了一切不完美,她还接受了人们对她的态度。
她只希望能够努力让身体康复,只有这样,她才能让爸爸妈妈放心,才能继续完成自己的音乐梦。
结果指标正常后,她顺利出院,那天的太阳很温暖,一点也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她牵着妈妈的手,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香味,有一股香味格外抓住了她。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叫花鸡呀。
“妈妈,从来没有吃过叫花鸡,我们买一个回家尝尝吧!”
“好呀,我们去挑一个最大的!”
她们欢欢喜喜的买了叫花鸡,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她坐在大巴中看着沿路远远近近的山,心朗气清。
不生病的感觉真好啊!
她看向妈妈,妈妈也在看着她,她一笑,靠到妈妈的肩膀上。
她欣快的开门,爸爸就在客厅等着她呢!
“荣荣呢?快让姐姐亲亲!”
爸爸笑着说:“荣娃娃听说你今天要来,出去给你买好吃的去了。”
不一会儿,荣荣就回来啦,笑海走上前去看,她手里提着一只蜜汁扒鸡。
“啊!我们也买了鸡,不过是叫花鸡!”
“啊!那我岂不是白买啦!”
“哈哈哈,没关系啦,姐姐在医院里寡了好久,一次可以吃掉一只!”
第28章
大三下学期那会儿,社会工作专业的学生开始本科实习。
笑海去了当地的一个社区。
社区书记是她的直系学姐,所以她懂得社会工作专业的定位,也会对笑海比较照顾。
去的第一周,社区正在开展关爱老年人活动,笑海作为实习生也积极参与进去。
活动当天,她正在给参加活动的老人发奖品,就听到旁边吵吵嚷嚷的。
她看过去,发现有两位老人吵起来了,社区管党建的干部这会儿正在调节呢。
她走上前去旁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清原来是两位老爷子因为下象棋,他说他赖皮,他说他输不起。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这也值得社区干部在这儿废时间?交给实习生就够啦!
她将干部姨姨拉开,让她去忙别的事儿。
她走到两个老爷子面前,状似不经意的说:“吵啥呢,都这么大年纪了,影响我们搞活动了。”
吵的最凶的那个瞪了她一眼,“跟你啥关系,别碍眼,去去去!”
“切,你们两的棋就没个下的好的,你看看这一步。”她随手指了指棋盘。
“啧!下得真烂。”
老爷子不服气了,他将她拉着坐下,“来来来,你厉害的很,咱俩下一棋,我看看你是半斤还是八两。”
“我不是半斤我也不是八两,我是千斤鼎!爷爷,要是我赢了怎么办?”
老爷子嗤之以鼻,“还千斤鼎,你要是赢了,我就叫你爷爷!”
笑海不由笑出声,“啧,叫奶奶,来,下!”
半柱香后。
“你等一下,我刚那一步下错了,我下错了,我老花眼,没看清……”
“咦~爷爷,愿赌服输啊,哪有一而再再而三悔棋的?”
“哈哈哈,老谢,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耍赖,真不厚道啊。”另一个旁边观棋的老爷子笑话到。
老谢有些破防,他将手中的棋摔在棋盘上,摆摆手,“不下了不下了,你们都欺负人,我走了!”
“嗳爷爷,您还没叫我奶奶呢!”
他们看到老谢气鼓鼓的离开,笑得前仰后合。
一周后,笑海照例去实习时,书记跟她说:“笑海,三栋三号楼家的老爷子前天来找人,说是找一个穿了个红马甲,个头高高的小姑娘。”
“我想来想去,那不就是你吗?我跟他说你是实习生,今天会来,你做好准备,他今天可能会再过来。”
笑海很快就想到了那天下棋的老爷子,她问:“学姐,是谢爷爷吗?”
“对,就是姓谢,你也认识他?”
“嗯嗯,之前活动的时候认识的。”
“唉!也是个可怜人。”
笑海立即问:“怎么了?您跟我讲讲?”
“他是失独老人,党员,国企退休员工,三十多岁的时候老婆病死了,五十多岁的时候儿子出车祸死了,现在七十六岁了。”
“怪不得脾气又大又古怪呢,一个人在家也太孤独了。”
她想了想,准备向前跨一步,她说:“学姐,谢爷爷住几楼?我想去找他。”
“302,你一个人去吗?要不我找个人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您忙您的。”
到门口的时候,她正做好心理准备要敲门呢,门就开了。
“谢爷爷?”
“刘笑海,你真的来啦!”
他特别热情,将她拉进屋里,又倒水又洗水果。
“小赵书记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过来,我还准备去楼下接你呢,哪知你来的这么快,哈哈,快,尝尝我今天一大早去集市里买的草莓,又大又甜。”
“谢谢谢爷爷。”笑海也不客气,挑了颗最大的来吃,“哇!真的好甜啊!爷爷您也太会挑了吧!”
“哈哈哈,你这女娃娃,说话一会儿中听一会儿不中听的。”
“爷爷,我听书记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话音一落,老爷子突然有些拘谨,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象棋跟谁拜的师?下的还不错,你以后有空了就来陪我下下棋?”
笑海看着他难为情的脸,心里有些发酸。
他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应该十分孤独吧,怎么就有人能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