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从现在起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只关心自己开不开心,心里面痛不痛快就行了!真的,听爷爷的话!你的病肯定能好!”
王梦婷在旁边笑着说:“笑海,听下了爷爷跟你说的了不?爷爷说的特别对,你的病肯定就好了!”
笑海又哭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歇斯底里,但这一次的哭泣,没有愤怒、仇恨、羞耻、悲伤……
这么长时间里,她第一次因为感受到了磅礴的爱意和关怀而哭泣。
妈妈是真的爱她到骨子里,而钱爷爷,身上有着巨大的能量,能安抚人心。
多么伟大的两个人。
他们就静静的看着她哭,直到她慢慢停下来了,才开始说话。
后来王梦婷要请他们吃饭作为感谢,尹风拒绝了,他说今天本来就要带着学生们去聚餐呢,包厢都已经订好了。
王梦婷不知该怎么感谢他,只能连声道谢。
尹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学生送她们出了医院。
妈妈帮笑海抓好了药,将药磨成粉,交到笑海手里面,又交代了些事,才去了机场。
笑海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默默的说:“妈妈,你安心的回家吧,我会没事的,过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梦罢了。”
往后的日子里,笑海再也没有自残过,因为她知道自残并不会打败病魔,也不会让别人关心自己,反倒会让自己越陷越深,让别人逃之夭夭。
所以她生气的时候,会拿件衣服走在校园里,用衣服抽树干。
她觉得这个办法特别好,既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到树木,还能发泄出郁气。
她开始积极参与学院活动和学校活动。
她会跟着学院的社团一起去儿童医院关爱白血病儿童,陪他们玩耍;她会跟着学校社团里的同学们一起开展古琴雅集,感受上古遗风;她还会亲手制作卡片和礼物,在自己进行社会调查研究的时候将它们送给那些有心理疾病的患者,鼓励他们生活。
孤单的时候,她就独自去夜晚的小湖边,但并不是去顾影自怜,而是拿着自己的家当们——各种乐器在那里演奏。
她很有音乐天赋,尤其喜欢古典乐器,上初中的时候,学校为了激励好学生,给每个进全级前五十名的学生都奖励了一千元。
她拿那一千元给妈妈买了套裙子,给爸爸买了个皮带,给妹妹买了些玩具,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第一件乐器——一根竹笛。
她知道家里面没有能力帮她请老师,所以她就自己学,第一次拿起笛子时吹不响,那就不断练,不断练,日复一日,到现在她的笛子已经吹的十分得心应手了。
这之后,她不断攒钱,又给自己置办了洞箫和陶笛。
她最爱的乐器就是洞箫,每次拿起它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跨越了时空,感受到了历史与沧桑人世的印记,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高中那段时间,家里面的贷款基本还清,经济情况逐渐好起来,爸爸妈妈答应她,只要考上好大学,就给她买古筝。
所以她的乐器家当又新添了一员。
上大学后,她看到有个古琴社团,社长是音乐学院一位古琴专业的副教授,可以免费学古琴,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这之后她又通过自己的奖学金在古琴老师那里置办了一架五千多的伏羲式古琴,在那个年代,五千多不是小数目,但笑海看着怀里的古琴,一点也不心疼。
她让自己彻底徜徉进音乐和社会工作的海洋里,在社会工作这片海洋中,她可以通过帮助他人不断治愈自己的内心,在音乐的海洋中,她可以不断抒发内心情感。
可以石破天惊,也可以流水潺潺。
这是她与自己的交流,是生命与灵魂的沟通,是她对于真善美孜孜不倦的热爱。
还有很多时候,她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里,走进操场,张开双臂,感受风从周身毛孔中拂过的沁人心脾,她总觉得,风可以吹散她浑身的浊气。
病魔还是会时不时侵扰她,她还是会被打倒,哭泣、愤怒、疲惫,但她会重新坚定的站起来。
打倒,站起来。
打倒,站起来。
打倒,站起来。
……
她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话:“那些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越来越强大。”
第27章
在不断精进乐器时,笑海逐渐萌生出自己做音乐的念头,这也让她了解到系统性学习的重要性。
那些基础乐理知识、和声学系列对于真正想要做音乐的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她在网上寻找各种学习资料,在电脑上安装了盗版的宿主软件和音源。
她因为用盗版而感到羞愧,但确实囊中羞涩,那些正版软件价格实在太过昂贵。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挣到钱的时候,一定要去买正版的。
国内没有相关宿主软件,所以只能下载国外的,国外的即便有中文版本,但依旧会有许多她认不到的单词。
她耐下心,将那些认不得的操作都记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每次操作卡住时,就翻出小本子寻。
她还买了一些音乐专业书本课程,不断精进自己对于音乐的认知,她渐渐懂得了五度相生律,十二平均律,全音半音,主和弦次主和弦,大调小调……
偶尔灵感来了,她会兴奋的打开电脑,做一些demo,反反复复的听。
她还会将自己的一部分demo发到社交软件上,不断寻求专业人士的指导。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她的那些demo并没有在社交圈引起什么风浪,每次打开手机看的时候,都只有可可怜怜的几个赞。
刚开始肯定是会失落,但她并没有因此懈怠放弃,而是不断完善自身。
即便做不出完美的音乐,也要做到自己心中的极致。
因此她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严苛,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也是各种和弦以及该怎么巧妙的运用乐器。
她还经常想着想着就翻起身戴上耳机写一段。
长此以往,她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又垮了下来。
身上的疾病又一次复发,她重新陷入悲伤与对生活的了无生趣中。
曾经那么热爱的音乐对她没有了一丝吸引力,发病的那段时间,宿主软件甚至都没有被打开过。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学期末,那时候她修习了汉语言文学二专,本专业考试和二专考试加重了她的负担,让她深感力不从心,悲从中来。
二专考试在本专业考试后的一星期,室友们早已回家,她一个人在宿舍复习。
她看着眼前的《现代汉语》,越来越焦躁,她感觉书中的那不是铅字,而是一只只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在书本上走来走去,令人厌烦。
她再也忍不住了,“啪”一下将书摔在了地板上。
她瘫在地上,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她越哭越觉得自己可怜,做音乐坚持不下来,也做不出成绩,还把身体搞垮了。
学二专也学不会,课堂上听的云里雾里,课下看书本如同看天书。
身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病,只有数不尽的悲伤与痛苦。
她打开微信,给家族群里打视频,爸爸妈妈很快就接了,女儿打视频过来他们本来是笑嘻嘻的。
可看到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们的眼中瞬间布满了阴霾与心疼。
王梦婷试探着问:“咋了,笑儿,遇到什么事了吗?跟妈妈说。”
笑海抽泣着说:“妈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可是我真的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为什么能这么难过……”
刘成林说:“狗娃先别哭,你好好跟爸爸说,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突然就这样了?”
“我不想学二专了,我好累,我什么都不想学了,我好难过,呜呜……”
王梦婷立即回应:“不想学就不学了,本来爸爸妈妈就计划着你学好本专业就成了,没想着让你学二专的,你自己感兴趣,我们就支持了,现在感觉吃力了,那就不学了。”
“对,不学了,你先好好吃饭,跟你们辅导员把这个事情说一声,明天买好票回家!”刘成林附和到。
“可是,可是钱都已经交了。”
“没关系狗娃,你的身体状况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钱没关系,爸爸妈妈还这么年轻,随便挣一挣就出来了,你不要有负担。”
“就是的,把那么些钱么,有啥呢?没事,这些事情你都不要操心。”
……
爸爸妈妈的话给了笑海巨大的底气与勇气,她逐渐冷静下来,捡起地上的书。
她想起自己当初要学二专,是因为她读遍唐诗宋词元曲,四书五经、史记春秋,道德经逍遥游,她喜爱文人气节,她喜欢苏东坡先生的“一蓑烟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