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离开时,他和周哲荀超都在私底下分析过她离开的原因,问二哥,二哥什么也不说,他们便猜测是因为孙雪的自杀对苏木的打击太大。
此刻,他才发现是他们想得太简单。
从机场去民政局的路花了一个小时的车程。
下车后,已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等待。
那是事先江梁联系好的,本以为是给别人联系的……联系之前,他还奇怪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二哥亲自出马找关系,现在才知道是他本人。
看着下车后的二哥头也不回往民政局走去,和下车后愣在原地的苏木。
江梁有些于心不忍,他走到苏木身边,说:“苏木,要是实在不想就拒绝吧,我看二哥也是脾气刚上来,这个决定有点冲动。”
苏木:“我没有不愿意。”
江梁:“可是你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好像是被强迫的。”
苏木摇头:“我只是担心陆学长以后会后悔。”
“那倒不会。”江梁说,“虽然我觉得二哥做这个决定是有点冲动了,但他不是那种不理性的人。否则,陆叔叔和白阿姨一直逼他娶成雯雯,这么长时间了他早就妥协了。我懂二哥的,他不喜欢的人和事,就算是他最爱的人逼他,他也不会妥协。”
“你说……白阿姨,她醒了吗?”
“对。”江梁说,“你离开不久的一天吧,白阿姨突然醒了过来。这是一件喜事,对于二哥而言,终于落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不过那段时间,刚好陆淮南出狱了,二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样一耽搁,便到了前一周,他得了一些空,去曼大找你。”
“他来曼大……是找我的吗?”
“虽然表面上他没说,但我是这样觉得的。”
江梁这样小声说,“不然二哥去曼大能做什么?还真当什么客座教授?他可没那个闲工夫。不过……”他看着苏木的装扮,“你们在曼大究竟发生过什么?你怎么穿成这样就直接被拽来领证了?”
苏木笑了笑:“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了。”
“喝多了啊……”江梁重复这句话,再上下打量着苏木一身家居的装扮,忽然“明白”了什么……
苏木无奈:“你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什么也没想啊……”江梁无辜的说。
苏木不理他,往里面走去。
今天领证的人不多。
苏木进去后,便见陆泽漆正坐在办公桌上低头填着表格。
工作人员看着穿着家居服,棉拖鞋的她,迟疑地问:“你是……新娘?”
苏木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将表格给她:“噢,麻烦填一下这个。”
“好。”苏木拿了表格和纸在陆泽漆身边坐下,埋头填了起来。
填完之后,将表格交给了工作人员。
接下来便是证件照。
摄影师看见苏木的装扮,郁闷地说:“虽然不是拍写真,但你穿成这样也太随便了吧……”
苏木:“嗯,那我能穿着外套拍吗?”
“还是脱吧!”摄影师建议,“刚好你里面的衣服也是白色的,凑合着穿吧!”
“好。”苏木正欲将外套拖了,却被一个偏冷的声音阻止,“就这样穿着拍。”
摄影师看过去,便见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人皱眉,脸上的神情有几分不悦。
“可是哪有人穿黑色外套拍结婚证件照的啊!”摄影师也不悦。
“今天不是有了?”陆泽漆淡漠地回了一句。
“苏木快去,快坐过去拍照!”江梁忙过来打圆场,并且小声对他说,“怕是摄影师让你脱外套,让二哥不开心了吧!”
苏木:“不是吧……”
“以我对二哥这么多年来的了解,一定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二哥又护短又小气。”
苏木:“……”
所以她算是他喜欢的……东西吗?
part5
尽管摄影师有诸多不满意,但既然拍照的人都没意见,加上工作人员的劝阻,隐晦地告诉他这是不能得罪的大人物,摄影师便随他们去了。
只是拍照的时候又遇到了难题。
摄影师心想,这两人真的是来拍结婚照的吗?人家拍结婚照都是开开心心的,为什么这两人跟被强迫来的似的,尤其是那女孩脸上的表情都快赶上赴刑场了。
“表情别这么严肃啊,陆先生,可以适当的笑一笑。”摄影师说,陆太太,你也是,你的表情可以不那么大义凛然点,如果拍出来给人看,别人一定会为你打抱不平,觉得是陆先生强迫你跟他结婚的。”
苏木清了清嗓音,努力让自己笑起来自然点:“这样可以吗?”
“ok,就保持这样的表情!”摄影师郁闷地囔囔,“明明都是两个上等的皮囊,怎么上镜一点都不自然。”
说完,咔擦一下。
当苏木拿着结婚照片给陆泽漆时,后者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
倒是苏木拿着照片,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照片应摄影师的要求,她保持着自然的微笑,而身旁的男人本就长得好看,只需轻轻带一带表情,便能笑进人心里。
单看照片,仿佛两人正是热恋中的情人,眉梢眼角透露着都是要结婚的喜悦心情。
可谁又知道照片背后并不是这样的?
至今,苏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便决定要带她来领证了?
领证最后一个流程,当工作人员将结婚证交到他们手上时,微笑地祝福:“恭喜陆先生,陆太太。”
对于陆太太这个陌生的称呼,苏木独自在脑海里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上了车,在江梁的询问下,她才回过了神。
江梁问:“二哥,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陆泽漆说的回家不是回公寓,而是回陆连清那边。
苏木小声说:“陆学长,我不能在国内待太长时间,后天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考试。”
陆泽漆简洁明了:“晚上跟家人吃完饭,我会送你回曼大。”
苏木:“噢……”
又是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一排西式风格的建筑群众。
陆宅所处的这一带区域因曾被划分为英租界,所以此处建筑大多是二、三十年代建成的具有不同国家建筑风格的花园式房屋。
远远地便看见身穿白色连衣裙、针织毛衣的女人在门口等着。
是成雯雯。
看见车来了,她进屋里去,不一会儿,身边陪着一个面容清丽、气质高雅的女人走了出来。
那是白芷。
苏木曾在病房中见过很多次昏迷的她,那个陆学长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如江梁口中描绘的那么好看,她穿着浅色的旗袍,披着红色的披肩,黑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古典清雅,皎然不群。
这个曾让陆连清迷恋到无法自拔的女人,即使已经五十多了,依旧风韵犹存,在她的眉目之间,能清晰的找到陆泽漆的影子,只是她的气质令人看起来格外清冷,成雯雯站在她身边,不长的距离,却令人觉得她周身有一层隔膜,将成雯雯隔开。
车停在了院子里。
三人分别下了车。
苏木发现,白芷只有在看见陆泽漆时,脸上才会露出淡淡地笑容,对于其他人视若空气。
“小泽,这次回来就别离开妈妈了,好吗?”
陆泽漆面前,她伸手抚着他的脸,瞳孔里的情绪都是害怕他会再一次离开。
“嗯。”陆泽漆应了一声,随后对苏木说,“过来。”
穿着男士大衣的苏木走了过去,虽然面前眼前的女人,她心有愧疚。如果不是父亲当年做过的那件事,她便不需要在病床上躺那么久。
可真的面对白芷时,苏木安静地直视着白芷,态度上并没有显得卑微,而是对长辈的尊重,尊重中的不卑不吭。
“妈,他是苏苏。”陆泽漆向白芷介绍。
苏木礼貌地说:“阿姨好。”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她与陆泽漆已经领证了,但“妈妈”这个词,她无法喊出来。
对于她的招呼,白芷的眼神只是在她身上飘过,如同她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她伸手,拉着陆泽漆的手,说:“外面冷,陪妈妈进去。”
“好。但是妈妈,等一会儿。”陆泽漆陪她走了两步便立在原地并没动。
白芷奇怪地望着他。
但见他朝苏木招手:“过来。”
苏木走过去后,他说:“苏苏第一次来我们家,什么都不熟悉,妈妈,我们需要多照顾她一点。”
白芷这才似发现了苏木这个人,她的声音变得更清冷一些:“那随你吧。”
说完,便先进了房子里。
成雯雯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她走到陆泽漆和苏木面前,几乎是用责问的语气:“陆先生,你真的跟这个女人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