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一年,自己才知晓乔如是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会请来已经隐退云游的名师来教导自己,在密室之内安排人教自己武艺。再长大一些,乔青仁便以乔家子弟是不识字的人会丢了乔家人的脸面为由,送自己去了乔家的书院。
为自己日后科举打下基础,总不至于连书都没有读过书院都没有去过,就能一举中一甲。
在书院之时,自己依旧隐忍藏拙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所有人都不知道夫子教的那些自己早就学过了。但明面上,他依旧听不懂夫子说的话,是个差生。
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谁,却不能相认。
长房一家三口每年回老宅的时候,他总是会远远的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
他羡慕,也失落,但他可以很快的收拾好情绪不外露。
这是父亲教导自己的。
他是乔家长房的儿子,为了乔家他必须隐忍。
父亲肩膀上扛着重担,背负着整个乔家的未来。自己是他的儿子,生来肩负的责任让他不敢也不能有一丝懈怠。
若说嫉妒,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自己却只能成为人人白眼的人,而她却可以享尽父母的偏爱与荣华,这种嫉妒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过。
那是自己血亲的妹妹,怎么会有嫉妒的情绪?
说起来,也只会有羡慕而已。
她是生长在光芒下无比自信明媚的花朵,他只希望乔家永远平安,让她嘴角的笑容永不消失。
乔霁白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想来太子与皇上还有没说完的话,那臣就不打扰了。”
乔霁白离开了殿内,老皇帝拍着床榻想要唤来侍卫,但始终没有人进来,就连苏效都进不来。
养心殿外空无一人。
老皇帝道:“你知晓乔霁白的身份,却视若无睹。若乔家有谋反的心思,大幽便是败在你的手上!”
鹤知羽:“乔尚书是两朝元老,前朝皇帝软弱无能都没有造反,父皇将自己的权力巩固的固若金汤,乔尚书为何要铤而走险谋反?”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父皇就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
“更遑论乔尚书日后便是三朝元老,世家之首门生众多,有他在儿臣的登基之路便会更加顺遂。父皇当年,不也是这般倚着乔家坐稳皇位的吗?”
皇帝震怒,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憋的通红一片。
鹤知羽坐在了床边,“父皇,儿臣没说完的话被乔霁白打乱,眼下再无人打扰儿臣可以好好与你说了。”
他的声音凉薄而低柔,望着他的目光坦然平和,一丝杂念都没有般不激风浪。
皇帝:“你想要求朕什么朕清楚知晓,你想要娶了乔如是的女儿,但如今她应该已经到了西陵上京,你这辈子都休想娶了她!”
自己儿子娶眼中钉肉中刺之人的女儿?
休想!
鹤知羽好心解答:“她被儿臣安顿在了栖梧城,儿臣求了您那么久您都不肯松口,但儿臣绝不会让她嫁给别人,只能强行将人留在大幽了。”
皇帝闻及此言面红耳赤,“你这个孽障!”
鹤知羽丝毫不介意,“父皇应该夸赞儿臣的,谁娶了她儿臣便杀了谁。为了两国不起战乱,儿臣忍着没有动手,父皇不该夸赞儿臣为了大局考虑吗?”
皇帝指着他,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可惜,明珠太过于耀眼总是会吸引无数恶鬼夺去。她如今也不在栖梧城,而是在月伶。”
鹤知羽坐姿如松如柏,垂着羽睫欣赏他的神情,“没错,是你的好儿子鹤砚礼。你厌恶痛恨的乔如是,但你的儿子们却都对他的女儿疯狂觊觎。说起来,也是可笑。”
鹤知羽大手落在他的脖子上,看着他惊恐的神情嘴角扬起一抹极好看的弧度。
像是春夜里的绵绵细雨,带着润泽万物的甘霖。
第505章 父皇晏驾了
“儿臣无需求得父皇的赐婚旨意,儿臣只希望父皇晏驾。”
皇帝猛烈挣扎,但如今身体病入膏肓,只被鹤知羽大手用力掐住脖子按在龙床上便不得动弹。
双眸收缩到极致,老皇帝此刻终于感觉到恐惧。
是无法生还的恐惧。
鹤知羽双眸深处涌出病态的锋芒,语气依旧沉着自若,但却让人毛骨悚然。
“儿臣这一辈子求您的事儿您从未答应过,但您是儿臣的生父,就在最后答应儿臣的请求吧。”
“闭上眼睛,去往阿鼻地狱永生永世得不到解脱。”
老皇帝双眸睁得溜圆,眼白被蛛网般的血丝布满,双手疯狂的推着那只掐住他脖子的大手。
但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
呼吸渐渐减弱,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逝。
一朝天子,死不瞑目。
鹤知羽缓缓松开了手,看着赐予自己生命的人,连为他闭上眼睛都不愿意。
皇帝晏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被前朝余孽百般凌辱龙体奄奄一息,到底还是没有撑过去,这是皇帝死亡的真相。
朝堂之上,乔如是因为金羡妤受到了惊吓告了假没有上朝。
有朝臣奏请鹤知羽已经是先帝封的太子,继位为新帝乃是名正言顺,请他登基。
大半朝臣都是如此奏请,太子登基理所当然。
同日,大幽新帝登基。
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日后。
有侍卫紧急来报,“启禀皇上,北冥大军东上。”
此言一出,朝臣哗然大惊。
东上?大军?
璟王这是谋逆啊!
侍卫道:“璟王说先帝君死有疑,是新帝害死先帝谋取皇位。诛杀逆贼,查清先帝死因,让先帝冤魂安息。”
鹤知羽面色如常,“皇弟,真是糊涂了。父皇死于前朝余孽之手,皇弟如此行径与谋逆造反有何区别?他如今到了何处?”
侍卫道:“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大军那时在驿安。如今,怕是快要到盐泽了。”
盐泽,继续行进便要到九巍关了。
鹤知羽起身:“九巍关乃是险峻群山易守难攻之地,也是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若是让他占领九巍关,京城便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内阁大学士道:“皇上,璟王手中的北冥军乃是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强将。若是占领九巍关,大幽内战便是给了他国可乘之机。”
“前朝余孽造反已经损伤了不少兵力,若是再战,这一战可势必是要折损大量兵力与财力,更会让无数百姓将士失去家人。”
“这一战,非必战。若是能与璟王商议谈和,或许就不会造成大幽内战。”
“新帝登基璟王起兵,实乃谋逆!若是不能压制住璟王,那未来新帝如何能服众?如何能让大幽安定?”
“璟王手握重兵,若是有异心便是对大幽的重大打击。臣以为,若是不能在开始压制住璟王,日后养痈遗患啊!”
鹤知羽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乔霁白后沉声开口。
“大幽刚刚安稳,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弟执迷不悟,让大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着金吾将军于军机大营点兵五万,昭武将军整顿骁骑营十五万大军整备候命。”
“朕,要亲自率领大军前往九巍关。”
新帝意已决,众臣纷纷道:“皇上英明。”
鹤知羽道:“乔霁白,你随朕一同而去。”
乔霁白颔首应下,“臣,遵旨。”
刚刚打完了一战,骁骑营大军与军机大营的铁骑整备的很快,第二日便随着新帝前往九巍关。
这一路行军速度不慢,是想要先行一步抵达九巍关。
只要先行抵达九巍关,即便兵力不足也能借用地形全然压制对方。
兵家必争之地,并非虚言。
入夜,大军停下休息。
依着目前的行军速度,明日午后便能赶到九巍关。
河边。
鹤知羽道:“此战结束,朕便会让你回到乔家长房。你是挽颜的兄长,朕不会让你们兄妹不能团聚。”
乔霁白看着月色之下的流水潺潺,“臣谢皇上好意,但还请皇上让臣以长房过继为由让臣回家。”
鹤知羽偏过头看向他,似有疑惑,“为何?”
乔霁白淡声道:“父亲瞒天过海是为了让先帝暂时对乔家放松警惕,如今先帝已晏驾,父亲便立即将臣认回家是会惹得朝臣非议。对皇上,对父亲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说完沉默片刻,“能回家,能唤一声父亲母亲,便够了。”
那些表面功夫,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获得实际利益便够了。
无需宣扬出去,也不必让妹妹知晓。
若是告诉她,她怕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何必惹得她为难接受自己?
乔霁白思及此忽然笑了一下。
回家?
他少时梦寐以求的这一天,如今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