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是没再说话,内阁总是喜欢和他唱反调,那他就陪着内阁玩玩儿。
皇帝如今是死是活他不清楚,但不论如何,太子攻进去皇帝活不了太久。
蠢货妄想借由太子将自己按死,殊不知徐书简起兵的消息自己早就透露给过太子,否则太子哪里会提前将骁骑营调过来并刻意耗费时间不攻进去护驾?
再加上颜颜在,太子就算弄死整个内阁也不会动乔家分毫。
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如今何须他做些什么?有颜颜在,乔家百年顺遂不成问题。
如此,又何必押一个人的宝呢?
鹤知羽拧眉似乎在思虑,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大军备战,半柱香的时辰后攻门!”
宫门乃是难以轻易攻破的存在,但无数骁骑营将士前仆后继,宫门被撞开时飞溅的铜钉如流星一般坠落,将士的厮杀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前朝太子的亲卫负隅顽抗,血海之间,徐书简与宫门口的鹤知羽视线相对。
鹤知羽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的银光在阳光下刺目惊人。
他高声道:“诛杀逆贼,不死不休!”
将士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士气大增。
徐书简身边的人不断的劝他退到养心殿,他收回视线朝着养心殿而去。
老皇帝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但却无人能回答他这个天子的话,想要走下床榻亲眼看看,但双脚脚筋尽数被挑断,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徐书简就站在养心殿的殿外,沐浴着温暖入骨的阳光,心底里却没什么温度。
即便此下结局还未定,但他清楚知晓自己输了。
起兵之举从来都是荆棘满途没有把握的路,但此刻他却没有那么多不甘心。
“殿下,属下知晓这宫中还有一条密道可以逃离此处。眼下情况不妙,殿下还是先行离开,日后东山再起再做打算吧!”
徐书简语气平静:“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更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徐书简说完这句话脑海中忽然想起了花海之中,他为乔挽颜作画的画面。
明明并不是十分久远的事儿,但此下想起却分外怀念。
徐书简忽然笑了一声,“真是可惜。”
“殿下再说什么?”
徐书简将手中的长剑缓缓拔了出来,“今日之战,是我的最后一战。众人听令!”
养心殿内无数亲卫纷纷跪下。
徐书简声音空前响亮,“今日若不奋力迎敌,如何面对我等死去的亲人以及这么多年的隐忍。踏平宫阙,诛杀死敌,让青砖石染上敌人的鲜血,为大乾而战,为我而战,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将士的怒吼声浩荡绵长,如锁链一般扯动所有人的心。
玄正门外,两方将帅对上。
将士们全都杀红了眼,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气。
骁骑营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的天子被绑在十字木桩上羞辱示众。
第502章 分晓
九月三十这日,月伶天气好的不得了。
花房的梦昙花被移到了洛宁阁的院子里,天气晴朗清爽,乔挽颜坐在软榻上手拿着镜子看着自己头上刚刚戴上的梦昙花。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乔挽颜放下镜子,起身绕过屏风看见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今野看见她人三两步走到她的面前,二话没说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腰。
陆今野生了一副漂亮的皮囊,但性情有些阴翳狠辣,平日里又总是一副生人靠近就了结了对方的可怕样子。此刻一脸可怜兮兮,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睛一红,要哭出来一般。
门口的婢女刚刚就吓了一大跳,如今看着眼前的画面更是吓得下巴都收不回去。
什么情况?
这少年长的白白嫩嫩又漂亮的像是瓷娃娃,如今突然闯进来还这般抱着郡主的腰,莫非是郡主在京城豢养的面首找过来了?
虽然但是,听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都玩的很大的!
乔挽颜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血。
“你怎么在这儿?”
陆今野哼哼唧唧的用脸蹭着她的腰,“你突然不见了,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门口的婢女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好家伙啊!
果然是养的面首!
若不是面首,谁会这样说话,谁会这样大胆?!
有人偷偷的打算去告诉管事一声,但刚要出去便见璟王来了。
脸色很不好看的样子。
鹤砚礼一进来就看见陆今野那副下三滥的样子,二话没说吩咐道:“抓住他,拉出去,五马分尸。”
陆今野这次不知从哪里学到的路数,没有直接硬碰硬而是起身躲到了乔挽颜的身后。
“主人,他想无视你杀了你的人,他这是没将你放在眼里。”
乔挽颜觉得这种举动有一种熟悉的配方。
人都是会进步的,陆今野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犟种了。
侍卫们一时之间没敢贸然举动,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
鹤砚礼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乔挽颜对于这种场面一丁点怯场都没有,偏过头道,“不许挑拨离间,王爷是顶顶好的人自然不会无视我随意处置你。王爷将我强行带到这里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你找来了就该好好与人说,定然是杀进来的吧?”
陆今野浅浅应了一声,“他们不让我进来找你,我一时着急才动了手。谁知道能做出将你强行带走这样事儿的人,会不会伤害你?”
鹤砚礼被气笑了,“你俩在这儿唱双簧呢?”
乔挽颜走到他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王爷乱讲,我是在指责他不能在你的地盘上胡闹。他到底功夫不错,留在我身边我会很安全。”
鹤砚礼看着陆今野,“怎么找过来的?”
陆今野没吭声。
鹤砚礼脸色微变:“杀了他。”
乔挽颜道:“怎么找过来的?”
陆今野这次会说话了,“栖梧城内有一批人也在找你,我暗中跟着他们找过来的。”
鹤砚礼了然,是鹤知羽的耳目。
墨萧是这个时候来的,神色凝重看着屋内的陆今野有些意外,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了自家王爷。
鹤砚礼道:“本王今日心情不错饶了你一命。”
话落,又看向乔挽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乔挽颜看着他离开,带着人去了内殿才问道,“京城如何了?”
陆今野:“我从栖梧城离开的时候京城正是双方交战的激烈之时,徐书简手中有朝臣官眷,鹤知羽没有大肆进军,打了几天几夜皇宫血流成河,官眷也死了不少。路上听到鹤知羽耳目说了一嘴,京城那一战徐书简到底是输了。”
乔挽颜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陆今野退下一个人待着。
她觉得有些唏嘘,印象中的徐书简她完全联想不到一个隐忍多年的前朝余孽身上。
世间再无能为自己作出完美画卷之人。
廊下,无人,墨萧才开了口:“王爷,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徐书简败了。”
鹤砚礼神色微动,“意料之中。”
京城防守重重,他能将禁军换成自己的人已经是让人意想不到。但仅靠那些禁军和亲卫,只能短暂的控制住皇城,逼迫父皇写下罪己诏继而名正言顺光复大乾。
无论给他多少年,都不会有更好的机会。
父皇那种人为了权力皇位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绝不会写出罪己诏让自己一世谋划付诸东流。
徐书简,赌输了。
他还是小看了父皇对于权力的癫狂。
墨萧:“二殿下已然是太子的身份救驾诛杀逆贼的,如今护驾有功怕是情况不好啊。”
鹤砚礼抬步离开,“有什么不好的?父皇晏驾君死有疑,本王回京查明真相乃是天命所归。”
墨萧:“但传回来的消息,皇上还没死,只是受尽了折磨但却性命还在。”
鹤砚礼脚步不停,“父皇,活不到见我最后一面的。”
方士的丹药被他不间断的服用许久,一场刺杀让他险些病危。但倾尽太医院的所有医术,让他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可惜啊,方士的丹药让他内里空虚。表面越来越有气色,但内里已然枯槁如朽木。
父皇中年之后沉迷长生不老视丹药为神药,直至今日共有七个被他看重的方士为他的长生鞠躬尽瘁。
三个被自己威逼利诱,四个是安排好送进去的。
太医院之首的陈太医老家就在北冥,家人性命在自己的手里,他不会胡言乱语。
父皇下令让挽颜去西陵和亲没多久,方士便不动声色的加重了丹药的剂量。
表面面色红润、声如洪钟,但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这样内里破败腐朽的身体,如何能撑到自己回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