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抱上了少年杀手的大腿_宝帘银钩【完结】(8)

  男人被内力震晕,万剑归于一影,虚虚停在男人额头三寸的位置。

  江蝉垂眸,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片刻。

  其实他们之间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剑拔弩张。新年的时候,师姐扬着甜蜜的微笑唤他‘七哥’,哪怕谢七是个武学庸才,也不影响师姐满眼的崇拜。谢七第一次见江蝉,还请他喝了一杯热茶,茶里放了蜂蜜和红枣。

  记忆力里笑起来有些呆的男人慢慢和地上面目狰狞的男人重合,带着无尽的血色。

  “江蝉,你们……结束了?”洛成玉等了好久,见江蝉一动不动地蹲在双刀男人身侧,跟入定似的,才忍不住出声。

  “嗯。”江蝉目光空洞,下意识回了一个字,而后漆黑的瞳孔一转,恢复了神志道:“去把你的东西带上。”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江蝉沉默一会,“对。记得戴上这个,街上到处都是缉拿追捕你的告示。”江蝉轻描淡写。

  一条洁白的面纱从他怀中拿出。

  第6章 分道扬镳明身份水陆两飞,辨雌雄兔女……

  洛成玉如雷劈一般顿住。

  告示?还是缉拿她的?!

  “你知道我是……”洛成玉小心翼翼地抬眼,想打量走在她前方,脚步匆匆的江蝉。

  月光霜华冷,寒气弥漫成雾。

  洛成玉拢了拢身上并不算厚实的冬衣,身体忍不住发抖,又冷又害怕。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又陷入一场危机。

  “玉溪公主。”江蝉头也不回,声线冷淡。

  果然。

  洛成玉心乱如麻,素手不停绞着包裹。

  江蝉忽地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眸子盯住洛成玉,“待到天亮,你就往南去吧。”江蝉身上异香未散尽,冷冽的香气好像一团淬了雪的香灰,没了香炉的束缚,飘扬在天地间。

  洛成玉抽了抽鼻子,“那你呢?”她想了想,还是把那句‘我们不一起走吗’咽了下去。现在她身份暴露,跟在只有几面之缘的江蝉身边也许更危险。尽管洛成玉一听到自己天亮之后就要一个人离开,心底就涌出一股莫名的迷茫。

  曾经的天潢贵胄,如今竟舍不得和一个半路认识的亡命剑客分开了。

  洛成玉暗骂自己是失了心智,下意识把江蝉当成水中浮木,不想撒手。可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为了安稳享乐而把自己推入火坑,何况是素昧平生的江蝉呢。

  洛成玉低下头,不再和江蝉对视。

  于是乎,那双明媚的琥珀般夺目的眼睛忽而消失在江蝉视线了,江蝉不禁失神片刻。

  也仅有片刻。

  江蝉转过身,迈开步子,“我自有我的去处。”从今往后,他的执念不过是解毒修炼,完成连他师父都没达成的执念——天下第一的剑客。并无其他,更不可能再和一位亡国的公主产生其他纠葛。

  夜里,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一道平稳,一道踌躇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还有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

  其他人可能听不到,但是江蝉耳力过人,还是听去到了这浅浅的抽泣呜咽,被压抑在喉咙里,拼尽全力不想被人听到。

  江蝉放慢了些脚步。

  他从小无父无母,师父和师娘代替了父母的位置。师父是个老古怪,在他五岁入门逐月剑法之前甚至不允许他喊他师父,因为怕他练不成有辱师门。后来他练成了,比师门历代弟子都更快更强,但这又刺痛了师父的内心。平常人提起师父和弟子,第一时间总是想到诸如恩情慈爱一类的话,可是少有人能察觉到二者之间隐约的情绪——诸如嫉妒。

  师父将他的命运之痛加之于江蝉身上,这道奇毒便是命运对江蝉的诅咒。

  他咬着牙不肯出一点声音。即使身体好像毒虫撕咬,浑身的衣服都被自己扯烂了,师父让他想哭就哭吧,可他一滴泪也不肯流。但当师娘闯进来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情绪开始流淌。

  像是小兽一般。

  师娘唱着小调哄疼痛难忍的他入睡,他费力地睁开被泪水和汗水糊住的眉眼,紧盯着师娘的眼睛。

  下一瞬,师娘用手蒙住了他的双眼。

  “对不起。”师娘的声音一如往常轻柔坚定,“我替他来赎罪。”

  一滴泪滑落。

  洛成玉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好饿。”洛成玉出声。她已经接受了即将和江蝉桥归桥路归路的现实,重新收拾好精神。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小镇上。卖馄饨的小摊贩已将水烧开,拿了饱满的馄饨往锅里下,清香四溢。支起的简陋小棚下坐了三三两两的贩夫走卒等着吃馄饨。

  “怎么说你也是救过我的人,我请你吃馄饨吧。”洛成玉没看江蝉的表情,自顾自走到小摊贩前。

  从江蝉那天当她首饰买药的经历看,他应该没什么钱。要不然也不会带她上路。

  洛成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小贩的锅台灶碗,不见什么明显的脏污才道:“两

  碗馄饨,在这吃。”尽管带着面纱,洛成玉还是尽量低着头,不让小贩注意到她的脸。

  “大碗小碗?”未出阁的姑娘带面纱是常事,小贩并未觉出不妥。

  “大碗。”洛成玉十分豪气,从怀里掏出碎银。

  “呦,姑娘,这只需要十个铜板。”小贩笑笑,“碎银怕是不太好找。”

  洛成玉这才从包裹里翻了半天,掏出铜板来。

  动作间,里面的金银器物被翻动,让小贩瞧见愣了神,眼里不禁露出贪婪之色,下一秒开始扫视洛成玉这个人。

  “店家。”忽然,有人捏住他的肩膀朗声道:“下江南走水路的客船可是在南边十里的鱼头岸?”江蝉目光沉静,长剑稳如山地提在手间。

  那小贩肩膀一痛,霎时浑身跟被按住命门一般,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啊!对对对!”小贩惊出冷汗,一个劲地点头,一点妄念也不敢再有了。

  “给!”洛成玉数出十个铜板,抬头间,江蝉已经松了手。

  “多谢店家了。”江蝉站回洛成玉身边,目光却稳稳地钉在小贩身上,见小贩瞬间老实了的眼神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哪知还没站定,洛成玉一见江蝉靠过来就急忙转了个身进到棚里落座了。

  江蝉身形顿了下,也跟着坐了过去。“吃完你就到鱼头岸往南去吧。”北方战乱和缉拿她的告示不断,越往南越安全。眼下已经过了隆冬,天气回暖,湖海上已能行船。

  馄饨不一会就做好了,分量比其他人的都大。显然方才江蝉的警告还起了其他的作用。

  “好。”洛成玉用木勺子挑出碗里的香菜。以前宫里的人都知道她的饮食习惯,她不用说,下人们就知道菜里千万不能放香菜,如今落魄了,洛成玉一时还真没想起来告诉小贩别加香菜这回事。

  一口热乎的馄饨下肚,江蝉才慢悠悠地问道:“你知道鱼头岸怎么走吗?”

  “往南走十里。”洛成玉即答。

  “十里是多远?从这往南有四条路,该走哪条?”江蝉追问。

  洛成玉一噎,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馄饨。“你问题好多。”洛成玉答不上来,“你让我和你分道扬镳,等到要走了又问这问那,你明知道我答不上来的。”洛成玉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泛滥。

  听到这江蝉还真是一怔。

  他从前可不爱多管闲事。

  他放在桌子边的手轻轻扣了扣桌案,谁也没说话。

  安静间,一道声音插进来:“不介意我和你们拼个桌吧?”一个颇为俊俏的少年自顾自地挨着洛成玉坐了下来。

  “?”洛成玉皱眉看着周围空着的桌椅,不禁有些奇怪。

  那少年背着一个竹篓,怀里抱着一只极为乖巧的兔子,青色的布衫一路走来结了霜,但他唇红齿白,脸颊红润,眼睛滴溜圆,会说话似的盯着洛成玉的脸蛋看,似乎是要透过面纱把她看个明白。

  洛成玉脸一红,下意识地看江蝉的反应。

  不料江蝉沉静非常。

  “你怎么会在这?”江蝉问道。

  两人像是认识。

  少年也不扭捏,坦荡道:“几年前我献了一只兔子给宫里,据说是被皇帝送给他最宠爱的玉溪公主了。如今那位公主家破人亡,我自然是去寻我那兔子去了。”

  大多数人听到少年的言论一定大为讥讽,毕竟端王心狠手辣,他的部下也跟着烧杀抢掠,连帝王公主都惨死在刀下,何况一只可有可无的兔子。

  但江蝉知道这是对方的习惯。

  当年他也带了一只兔子到五毒谷送给江蝉和师姐。只是当天傍晚,江蝉到溪边找师姐回去吃饭的时候闻到一股焦香,师姐正准备大快朵颐。江蝉颇觉得师姐不太地道,不赞同地接过了师姐递过来的兔腿吃了。

  后来他游历四方,再次路过五毒谷,准备看看他送出去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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