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成玉等啊等,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也不见两人回来,直到入夜,江蝉就要去寻,却在大门口瞧见失魂落魄的四娘回来了。
孤身一人。
怎么出去是两个,回来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了呢?
洛成玉忙迎上去。
四娘脚步虚浮,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格外落寞的样子,在就要靠近洛成玉时,忽然脚一软,瘫倒下去。
幸好,洛成玉快一步扶住了她。江蝉也跟上步伐,一把拉过四娘的手腕探脉象。
一股内力在四娘体内乱窜,明显四娘是跟谁打斗过一场,于是江蝉问:“你跟谁动过手?”
脉象紊乱却有力,不是搏命之斗。
四娘靠在洛成玉怀里,眼神放空,“和……赵九。”
“什么?”洛成玉皱眉不解,“你们两个好好的怎么会打起来?赵九他人呢?”
“他认亲去了。”四娘无神的眼睛渐渐聚焦,“他的亲人就在城内,你们都知道。”
四娘的话轻飘飘的,可是洛成玉却莫名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穿心凉。
“谁?”洛成玉声音颤了颤。
赵九赵九……他姓赵。
四娘忽然惨笑一声,“他父亲就是赵麟啊!”
骗子!从始至终的骗子!
四娘当即呕出一口鲜血,伏在洛成玉手臂上哭泣。
初遇时他以为她是哪来的小乞丐,送了她一套七宝留仙裙,说是他母亲的嫁妆,看她没衣服穿,就赠与她了,后来她每年都不远千里来琼州看他,看他时忧郁时畅怀的笑,听他时落寞时不羁的歌。她渐渐知道了他的姓名家世,知道了他这个人从何而来,将往何处。
最动情时,他说他往之地,亦是她留之所。
可他怎么就没说过他是赵麟的儿子?追到五毒谷也未必是为了同她道歉,他本来也要借江蝉与洛成玉的力来上京,他也许从不为他的谎言感到难过,也许他每天都在庆幸遇见了这么一个好骗的傻瓜。
甚至赵九都不是他的真名。
这十年,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四娘的
悲愤随着她愈发用力的手指和渐放的哭声涌出,一时无法停下来。
见她失控,江蝉当机立断,将她打晕了过去。
……
洛成玉看着江蝉的动作,真是觉得眼熟,只不过这回变成旁观的视角了。
陆府内的小厮奴婢也围了过来,帮忙给四娘请大夫,忙活到半夜,甚至惊动了陆鸣。
陆鸣只对四娘和赵九有些许印象,今日听旁边人一说才知道赵九竟就是赵麟的儿子。谨慎为上,他还派人去探听了一番,发现赵麟确实带了一个年轻男人回宫,好生招待着。
赵麟长年行军,又不节制酒色,篡位后还开始服食丹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从他三十岁后,后院再没出生过一个孩子。早些年赵麟心狠情冷,对待未发迹时的几个孩子都很不在乎,如今年岁渐长,真有了皇位却无法传承下去,成了赵麟心头之病。
现在有一个送上门的好儿子,赵麟乐意认下,至于怎么辨别是否亲生,那就是赵麟的烦恼了。
“她怎么样?”陆鸣进来,先看了眼守在床边的洛成玉,接着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端着药碗的江蝉,最后才把眼神放到脸色苍白的四娘身上。
他并不关心四娘,只是看洛成玉对四娘关切,猜想二人是很好的朋友,才出声关怀。不然,仅凭四娘同那个叛变阵营的赵九关系密切这一点,他就有权把四娘关押起来拷问。
洛成玉在陆鸣大氅上略停留一眼。
陆鸣后知后觉到大氅带了寒气进来,这才脱了下来,走近床边道:“是我忘了。”
“不怪你。”洛成玉不知何时,对陆鸣脱口而出已是客气话:“军务繁忙,原不用劳烦你前来。”
陆鸣的心跟着冷了冷,但还是正事要紧:“玉溪,你对这个赵九都知道多少?”
“这……恐怕还要四娘来说。”
第73章 小皇帝“原来他是你的奴隶”……
不一会儿,四娘醒了,对着床边围成一圈的三人,表情发懵。
江蝉时间把握得很准,手中的药刚好温热,可以一口闷下去。
四娘喝了药,情绪平静了许多,和陆鸣交代起了赵九。
“此人……”
经由四娘讲述,赵九这人活脱脱一个心思深沉的骗子形象,洛成玉被煽动起情绪,附和着四娘,恨不得把赵九揪过来打一通。待四娘终于力竭,需要休息,几人一起退出了四娘的房间。
夹杂着细细雪花的风一吹,洛成玉发热的头脑才渐渐冷却,她下意识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江蝉。
江蝉感受到目光,侧目循循诱道:“赵九这人确是骗子无疑,但……”他欲言又止。
洛成玉顺着话茬,想到自己和赵九相处的细节。
冷静下来,想法又有了不同。洛成玉深思着,脚步慢慢落后二人,待到拉出一段距离,江蝉和陆鸣也停下脚步,在稍远处齐齐望着她。
“赵九这人又不像是个坏人。”洛成玉纠结,“甚至他对我还挺好的。”她一抬头,猛地看见两人站在她前面,心里说不出来的奇怪,连忙加快脚步,小跑到两人中间,硬着头皮道:“走吧,外边冷。”
屋里燃起了小火炉,很是温暖。
陆鸣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跟着洛成玉的脚步进了她和江蝉的房间,只是目光在床铺上略停留了一瞬。
“赵九叛逃,对你可有影响?”洛成玉知时局不稳,稍有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陆鸣摇摇头,“他与四娘才到了两天,不太可能摸到机密。”陆鸣嘴上说得轻松,但派出去的巡查亲卫又多了一倍,希望只是有惊无险。
“你们准备何时夜袭。”江蝉靠在门边突然出声。做剑客久了,总习惯占据视野开阔的地方。
!!!
陆鸣刚坐下的身体瞬间绷直,“你……”他深吸了口气,神色晦暗不明道:“江先生从哪里知道我要夜袭?”若说话的不是舍身捉呼延白的江蝉,陆鸣恐怕现下已经起了杀心。
陆鸣瞬间的警惕和戒备落在二人眼里,江蝉并不放在心上,但洛成玉却不安,默默朝着江蝉的位置挪了两步。
江蝉嘴角微微上扬,“从守城塔顶向下望,能看见金吾卫分三股,状似在训练,实则不起炊烟不兴饭食,每个人绷着一股劲,营帐间肃穆,一看便知是大仗前夕。”人在面对死亡时会拥有动物般的敏感。此次对战,必将死伤无数。居高临下,那股江蝉很熟悉的紧张与惊惧在营中蔓延。
至于为何是夜袭,江蝉很明快地点出:“主帅营帐城防图中有三条路线被标红,其中只有一条朱雀街的路线最易进攻,朱雀街又因前朝留有‘夜报’一道而会在夜间打开小门。虽然赵麟已经派人堵死了小门,但作为前朝廷爪牙的陆大人不会不知小门之外还有一道暗门。”
所谓夜报,是洛成玉祖宗们考虑到战火军情延误不得而特意留下的传信通道,因禀报急情由此门夜入上京者不做处罚。
江蝉称陆鸣为赵麟曾经的爪牙,虽含了嘲讽,但陆鸣无从辩驳,故而他只是移开了视线。那守城塔是上京城最重要的防守之地,一眼观八方,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赵麟该安排多少人把守,可江蝉依旧如入无人之境。
陆鸣虽在与呼延白大战那天就看过了江蝉的实力,如今还是被他缜密的心思和来去自如的身法震住,心里又忌惮又庆幸。
这样人是和他们金吾卫站在一边的。
“五日后子时。”陆鸣见此,也不再有隐瞒。
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小皇帝请陆鸣前去商量要事。
平日里洛阔见了陆鸣,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躲着还来不及,怎会主动来请他?恐怕是萧太后借着洛阔的旨意来请他过去。大战将至,萧太后心里必定不安。
“嗯,知道了。”陆鸣挥手让那人下去,他亦起身同洛成玉告别。
待陆鸣一出门,江蝉终于从门边离开,并顺手关上了门。
“我们这一战,会赢吗?”洛成玉喃喃,是问江蝉,更是问自己。
“会。”江蝉一如既往的坚定。
二人用过午饭,洛成玉心里烦闷,同江蝉一路步行至陆府的长廊散心。隆冬时节,长廊两旁的荷花池水已经结冰,冻得结实。有个衣着华丽的小孩在冰面上踩冰玩,身后还跟着一众奴婢。
洛成玉与江蝉相视一望,猜出这人的身份,正想绕路,却不想那小孩已经注意到她们,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二人的身份。
忽然,小孩大叫一声:“坏女人!”他扔下手中的玩具,朝着洛成玉跑来。
冰面湿滑,他差点摔倒,但是也没能阻止他怒气冲冲的步伐。
娘亲说了,都是因为姑姑,陆将军才不肯听他娘亲的话,都是这个坏女人从中作梗!
他怒气冲冲跑到洛成玉身前,可惜比洛成玉膝盖高点的小豆丁,再怎么凶也不过是生气中的小猫,威慑不到大人。故而洛成玉拦下了想要挡在她身前的江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