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抱上了少年杀手的大腿_宝帘银钩【完结】(68)

  亲卫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耸动,忍不住低声流泪。

  按照往日陆鸣在军中整顿纪律时的严厉,亲卫今日的软弱举动必将受罚,可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缠紧了手腕上的纱布后走出帐外。昨天还偶有欢笑声的扬州城只剩下一双双麻木、恐惧的眼睛,他们的士兵带着伤,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最终之战。

  若是败了,整个扬州城的生灵都会被屠杀尽,城内每一个人,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高贵的公主,都会在城内挥洒尽自己的鲜血和尊严。

  只因四个时辰前,呼延白派人来传——若是执意抵抗,漠北进城后必会屠城,若是此时放弃抵抗,漠北会放过城内的百姓。

  可笑!

  陆鸣当即撕碎了那张信纸,连同信纸上呼延白胜券在握的自信也一同撕碎。

  放过百姓?一轮又一轮搜刮、凌辱也能叫放过吗?他父亲与漠北周旋数年,亲眼看过无数次漠北胜利后是如何掠夺烧杀的,他怎能轻信?

  “你先下去吧。”陆鸣挥了挥手,叫亲卫先去点兵,将还有一战之力的士兵先统计出来重新列队。

  眼前,是一队受伤严重的士兵,他们浑身裹着纱布,却还是抑制不住汩汩流淌的鲜血。

  那个好像是叫马萍兰的女人一直忙前忙后,用尽全力给已经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士兵喂药,初秋之夜,她急的汗浸透衣衫,身体不停发抖,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坚毅。她身侧,走过熟悉的身影。

  洛成玉顾不上和陆鸣说话,她也看见了陆鸣受伤的手腕和沾血的脸,但是她忙着给受伤更严重的人包扎,连一句说话的功夫也没有。

  陆鸣从没见过如此坚毅的洛成玉,有些惊讶于她的临阵不危,她甚至敢直接用手去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

  陆鸣不知道,洛成玉甚至杀过一个人,她与洛成玉,已经错过太多重要的时光。

  “此战,我会如约出手。”

  平静的声音响起,江蝉握紧手间的剑。虽是对着陆鸣在说话,可他的视线却和陆鸣一样,落在了忙碌的洛成玉身上。

  他眼里有赞赏、欣慰、不舍……如此种种,他忽地闭了闭眼,再睁眼,一片凌厉的清明。

  陆鸣闻言,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似乎轻了些,也似乎压的更重了些。若是能抵挡住漠北的铁蹄,他又何须让江蝉来冒这种险呢?虽然他并不喜欢江蝉,但是推他一个局外人来涉险,陆鸣终究心存愧疚,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多谢。”

  尽管知道江蝉不需要他的道谢,但陆鸣还是忍不住,好像这样做能减轻一点他心中的罪恶感。

  身后,江蝉已经轻声离开了。

  没有和洛成玉道别。

  似有所感,洛成玉站起身,皱着眉头看着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她心跳不知怎么的,跳的很快,‘咚咚咚’在她耳边狂响。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月明宝玉,寻求着慰藉。

  这块玉又被她翻出来戴上了,尽管它不似从前晶莹剔透,但是她希望这块玉能给予她幸运与希望。

  远处,又有亮弹炸开,短暂地照亮城内。

  洛成玉爬上城楼,看着列阵整齐的金吾卫肃杀以待,远处,是黑压压一片似山倾倒的漠北大军。

  洛成玉看着漠北军阵法变换,简直要把陆鸣所带领的金吾卫围堵成死局。正当她揪心的时候,忽觉得金吾卫中有一人似乎很熟悉。

  明明隔得远,她根本看不真切,可是……洛成玉双手扒住城墙,呼啸的秋风把她的衣裙吹得飒飒作响,凌乱的头发快要把她的脸都淹没了,但是她无暇顾忌。

  那个人,似乎执着一把剑。

  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霎时天地变换,大风吹散了乌云,笼罩在大地上的漆黑被骤然当初的明月清辉所驱散。一瞬间,那人到了漠北军的中心,活靶子一般,将剑抵在了呼延白的脖子上。

  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一样。洛成玉从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仿佛获得了鹰眼一样,她清晰地看见,一簇冷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人的后背,他一顿,却没有倒下,而是带着呼延白从马上摔下来,接着两军又混杂在一起,是谁又中箭、飞乱的又是谁的手臂、那滴泪又是谁流下的……?种种,洛成玉张着嘴,“不……不!”由细如蚊蝇的呢喃变成泣血的嘶吼。

  “不!”

  一口鲜血同这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涌出。

  闭眼前,她看见一把剑,一把从主人手中滑落的剑。

  江蝉是个爱剑如命的人,他说剑客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手中的剑。

  洛成玉身体瘫软,顺着城墙倒下。

  耳边的回声如咒语回旋。

  “成玉!”

  “玉儿?”

  “玉溪!”

  有很多声音,慢慢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开一条缝,天光泄露进来,照得她眼睛发痛

  ,心发烫。

  “……”她想说话,却因喉咙充血而只能发出嘶哑不成调的声音。

  “玉溪!”陆鸣坐在洛成玉床前,双手抱住她的身体,“你醒了?我们赢了!我守住了扬州城!”他迫不及待向洛成玉分享这个好消息。

  洛成玉眼神逐渐清明,她短暂的安心了一下,可旋即她表情又凝滞住,她僵硬地转了转脖子,骨头‘咯吱咯吱’作响,“江蝉呢?那个以身涉险夺呼延白性命的人是不是他?”她没推开陆鸣,反而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离得更近。

  这本是陆鸣日思夜想的距离,可现在他却品不出一丝甜蜜。

  “玉溪,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扬州城。”

  “我并不怀疑这点!”洛成玉忽地语气激动,“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她低下头想了想,怒而反笑问:“是你单独请江蝉去的那次吧?怪不得你不敢让我也过去,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同意!”

  “这也是江蝉他自己的意思,他是同意了的!”陆鸣被洛成玉眼里的疏离和质问刺痛。他心中悲痛无比,从洛成玉醒来开始,她就在质问责怪他,她可曾看清过他身上的伤不比江蝉少呢?现在,即使他就在洛成玉面前,却也和如在千里之外一样,他是一具空壳,任他如何喜怒哀乐,洛成玉都看不见了。

  短短几个月,她怎么可以这样?

  “你拿扬州城的百姓来逼他?他如何不同意?”洛成玉眼泪流到嘴角,苦涩咸湿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颤抖,“你根本就没有在给江蝉选择!如果真是大义,你应该身先士卒,自己先去杀了呼延白试试,不成,才该是江蝉。”

  “玉溪,你不懂兵法。身为三军统帅,我绝不能如江蝉一般涉险。”陆鸣微微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他的表情有些冷漠了。

  他说的确实没错。若是他出事,金吾卫一乱,又如何抵抗漠北?在陆鸣心中,他的性命就是要比江蝉贵重。

  死一个江蝉不会影响中原的局势,可是死一个他,或许一城不保,万民涂炭。

  他,没做错!

  执拗的情绪萦绕在陆鸣周身,他尽量用冷静的声线道:“玉溪,此事事关一城百姓,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啪’一声脆响,甚至震得洛成玉手掌发红发痛。

  陆鸣挨了一巴掌,维持着侧脸的姿势,转而,他意识到洛成玉为了江蝉而对他动手,心中一片悲凉,“玉溪,你……”

  可是洛成玉完全不想和他再浪费一句口舌,跌跌撞撞地走出营帐。她要去看谁,不言而喻。

  陆鸣一动不动,许久,他才吐出未说完的半句话:“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不是说鸣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吗?不是说只有鸣哥哥才会给她带来新鲜的玩意吗?不是说如果没有鸣哥哥自己就要被困死在这宫里面了吗?不是说以后……也要对鸣哥哥这么好吗?

  玉溪,为何?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当初许下的承诺吗?如今,难道他只是玉溪心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吗?

  一个十分刺眼的巴掌印陆鸣脸上,他呆呆的,垂着头,任松散了的发髻覆上脸颊。

  一点也不痛,但又很痛。

  洛成玉无法顾及陆鸣复杂的心情,她一路打听,幸好是遇到了马萍兰,她搀扶着洛成玉到了江蝉的营帐门口。这才知道江蝉身中一剑,但未伤及要害,是他为了活捉呼延白而过度使用内力,身体虚弱毒发,昏迷不醒了。

  “活捉?”洛成玉掀开门帘。

  入目,是江蝉苍白的脸颊,安静的,无声无息的,沉睡着。

  第63章 俘虏幸得奇人施针,洛成玉地牢再见呼……

  “对,活捉!”马萍兰也觉得不可思议。于漠北大军中活捉了他们的主帅,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偏偏江蝉做到了。“为了拿呼延白做筹码,活捉他,比直接杀死他更有用。”

  洛成玉听了,心中难有喜悦。于漠北大军中斩呼延白头颅已是难事,至于在众多漠北士兵的保护下活捉一个武功不弱的大元帅,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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