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天下大好的男儿若有八斗,我独认识七斗!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
“快吃吧。”江蝉将一块很烫的肉扔进疯老道碗里,溅起的热油烫得疯老道呲牙咧嘴。
“就不用了吧。”洛成玉默默低头吃饭,对找夫婿这件事显然并不上心。
愿望落空又被烫了一下的疯老道心情失落,不过他情绪来得快去也快,不一会儿就大口吃肉,直到看洛成玉吃饱了,他打扫干净了剩下的烤肉。
江蝉瞧着疯老道的行为若有所思。
这家伙对洛成玉有一种超乎常理的喜爱和尊敬。
莫不是有什么前缘?
江蝉想追问,但是疯老道吃饱喝足就仰头躺在了江蝉的床上,一身油腻腻的。
江蝉扶额,今夜还是打地铺吧。
接着,并不算大的房间响起如雷的鼾声。
真是够了!
江蝉深吸一口气,“成玉,先送你回去。”他打算先安排好洛成玉再叫醒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疯老道。“身子还难受吗?”江蝉摸了摸洛成玉的额头,发现她已经退热了,放心了些。
“还有点。”吃了饭的洛成玉身子舒服了不少,但是小腹坠痛仍在,她净面洗手后躺回了床上。
已经是下半夜了,外面没什么月亮。春雨连绵的季节已经来了,空气里飘散着独有的潮湿清新味道。
洛成玉看着江蝉挺拔的身影立在床前,感到心安。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洛成玉好奇江蝉和疯老道的关系。
“算不上好吧。”夜里还有点凉,江蝉灌了个汤婆子给洛成玉。
洛成玉接过,放在小腹处,热气流入四肢经脉,舒服了不少。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哼哼了几句,像小猫快要入睡前的娇嗔。
江蝉看着,嘴角扬起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弧度。
“他看着疯疯癫癫的。”
“据说他从前受到过什么刺激,突然疯了。”
“你对他还挺容忍的。”洛成玉回忆江蝉给疯老道烤肉的样子。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救我,除了巴不得我早早去死的庄氏,就只有他了。”
“什么?”身负庄氏血脉的洛成玉惊讶,“为什么庄氏恨不得你去死?”她直起上半身,被子随动作滑落。
江蝉笑笑,并不觉得庄氏药谷的人恨他这是什么大事,而是先把被子掖好,防止夜风窜进去。
“这说来话可就长了。简单来说当年我师父雪霁为了赏钱接了杀害庄氏继承人之一庄海年的任务,事成后被庄海年的叔父,也就是当时庄氏药谷的掌门庄焕记恨,他在师父身上下了一种奇毒,师父因此经脉受损,再难以修炼成逐月剑法的至高一层问天,对此生恨。”
“原来是这样——”
“不止,”江蝉突然冷笑,“师父报复的方法是诱骗来庄焕的二女儿庄月莹,他带着本该成为掌门人的月莹逃婚,并脱离了庄氏药谷的掌控。师父本来想通过诱骗庄月莹并杀死她来让庄焕痛不欲生的。”
可是世事难料。
最是心狠的雪霁,年轻时被他师父称为非人乃鬼的雪霁,竟然为月莹建了一间药房,与她厮守在五毒谷。
“可你师父娶了月莹小姨。”
“是啊,他不得不承认,最后他爱上了师娘。”
爱情实在古怪,竟能令他师傅那样阴冷的小人生出不舍,也令他这样寡言的剑客生出心痛。
第34章 故地重访爱恨交织相缠绵,重访地宫问……
当年雪霁刚过二十岁生日,很是心狠手辣不知天高地厚。他自诩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天外有人。
身为掌门人的庄焕下毒甚至不需要见到雪霁,情况不明时,雪霁的命运就已经被改变。
他恨如海,恶如山。提剑却杀不进重重包围的药谷,报不了仇。于是他想了个十分阴毒的方法——诱骗来庄焕最疼爱的小女儿月莹私奔,最后再把月莹的头颅送回庄氏药谷。至于为什么不是庄焕那个一出生就继承凤血的大女儿月明,是因为月明常年待在药谷,从不出去采药制丹,雪霁找不到机会。
“那如果当年被你师父诱骗走的是我母亲……”洛成玉/插/入/江蝉的回忆,忍不住想象。
那岂不是她就成了江蝉的小师妹?
江蝉也想到这。
如果洛成玉是他的师妹,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或许他还是这样一个沉默而执着于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但他不会常常陷入不知名的绝望和孤独。洛成玉是个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决战之时她大概会偷偷给江蝉使眼色,他们之间意思意思就行了,然后牵着他的手下山去吃一碗不加香菜的馄饨。
如果洛成玉是他师妹,每个练剑到不知疲惫的夜晚,会有人点上一盏灯,笑盈盈地鼓掌夸他厉害。他沉默以对,憋了许久才会问她吃不吃烤红薯。
洛成玉的厨艺也不怎么样,所以江蝉大概会提前变成一个精通厨艺的剑客,今夜烤鸽子,明天捉兔子改善伙食。
如果洛成玉是他师妹……
江蝉略低头,看见洛成玉光洁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喉咙一干,忙撇开视线。
“你怎么不继续讲了?”洛成玉畅想完并没有纠结,一直等着江蝉继续讲。
江蝉轻咳一声,继续回忆。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雪霁一身白衣,剑术出群,年少时也有几分英姿,很快吸引了在五毒谷采药的月莹。
她笑起来很美,是雪霁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这样一张脸让雪霁起念动心,但他还是没放下复仇。在说服月莹在大婚前跑路的时候,月莹很认真地问雪霁:
“一辈子那么长,你该怎么向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在相处中爱上我的未婚夫?又怎么证明我以后会爱上你?”
雪霁那时候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已经说不清了。他望着那双日夜相处的眼睛,不自觉地起誓。
月莹很满意地笑了笑,拿出药丸。
“吃下它。若是哪天我觉得你食言了,我会让你穿肠而死。”
年轻时的雪霁向来惧怕死亡,此刻却想也不想吞下了药丸。
结果那只是一颗包裹着药衣外皮的糖丸,甜甜的融化在他舌
尖。他呆愣不语,手无措地抚上佩剑,那时候他佩戴的还是一把断剑。
月莹解释说他前半生过得太苦了,所以让她陪伴在他身边吧。
拥抱突然而炽热,融化了雪霁心中的坚冰。
至于以后相处的时刻,雪霁有没有想过继续复仇计划的念头,江蝉想大概是有的。因为雪霁性格太过扭曲,甚至伴有一种自毁、毁他的倾向,在毒发生不如死的无数瞬间里,他一定有几回拿着刀刃逼近睡梦中的月莹脖颈了。
像雪霁这样的剑客,下手一定又快又狠,不会让月莹感受到任何痛苦。这应该是他对敌人女儿最大的仁慈。
可是多少个日夜,他反复擦拭着剑刃,好叫银白的剑身能照见他的心。
最后他彻底放弃了他的计划,同时扔掉了那把断剑。
“断剑?”洛成玉已经闭上了眼睛。吃饱之后人就爱犯困,她此刻困极了,却因好奇雪霁与月莹小姨的往事而忍着睡意,身子摇摇晃晃,头一点一点的,偶尔睁开的眼睛迷蒙着浓郁的睡意,最后轻轻靠在了江蝉的身上。
江蝉僵直了身体,再不敢随便动,怕打扰了洛成玉的清梦。
“对。”江蝉继续讲述。
其实雪霁扔掉的那把断剑才是江湖无数人追捧的逐月剑,但在雪霁那一代人手中断了,可雪霁仍旧凭借着断掉的逐月剑打败并杀死了他的师哥,成为了五毒谷下一任掌门宗师,那一年他才十六岁。也就是那时,他悟得了一个真谛,那就是输赢的秘诀不在剑,而在人。
纵使是完好的逐月宝剑落在他师哥手里,他也有信心打败师哥。
他与师哥是真正的宿敌,没有惺惺相惜,只有打败对方夺取宝剑的好胜心。也只有在雪霁年长后,思及与师哥相处的点点滴滴,才生出一丝悔意——也许他当时不该下手那么果决,以至于师哥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从小教导江芙蕊和江蝉视互相为劲敌,在将来谢师的那天决一死战。
大概这个人天生恶劣至此。
传到江蝉这里的逐月剑已经不是从千年前传下来的真正逐月剑了,不过因剑在江蝉手里,所以江湖上都以为逐月剑还是逐月剑。
听到这里,洛成玉已经坚持不住,小小的脑袋瓜就要滑落下去。
江蝉明明闭着眼,但是一下子就接住洛成玉的头。
洛成玉还下意识蹭了蹭。
“……”
窗外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洛成玉感觉到冷意,在江蝉的帮助下缩回了被窝里。
江蝉要离开,却被拽住衣角。
“决战?”意识已经陷入昏睡的人儿还在关注江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