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要是没江蝉出手,她和马萍兰是肯定做不成的,至于金盏那家伙……看着就不靠谱。更何况金盏身边一堆看守的人,根本不适合出手做局。
“不会。”江蝉干净利落。
他从谋划开始,话就很少,让洛成玉以为他是不赞同她们的计划。直到那股淡淡的异香传进洛成玉鼻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江蝉又要毒发了。他一直不言语,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呢?
洛成玉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打量江蝉,见他步履如常,表情也和平时一样淡漠,仿佛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实在是个强大的人。
无论是陆鸣还是宝林,从没有一个男子和江蝉一样,武功高强、见识广泛到无所不能似的。而且很重要的一点,陆鸣和宝林都是臣子,他们对她这位‘君’有着天然的尊敬和爱护,一道天堑般地划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稳坐于上,他们臣服于下,她偶尔的关心是一种恩赐。
因此她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他们的拥护。
而江蝉不同。
洛成玉眼珠轻转,盯着对方白皙而俊朗的侧脸,思绪像是海上浮萍,摇摇晃晃。
是她需要江蝉。
所以有意无意,她总是想知道关于江蝉的一切。他是怎么想的是那么重要,可偏偏他有很多秘密。
“去歇息吧。”江蝉送洛成玉到自己屋子的门口,他则在后一步的位置站定。
他们在卢府用了饭回来的。
洛成玉想点头,就此结束这一天,
但是她的嘴不听话,还是在天将暗时问道:“江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一直在紧绷着身体。
这是洛成玉后来察觉到的。还是多亏了金盏的长毛狗被抱久了挣扎几下,连带着江蝉动了动手臂,这才让洛成玉察出江蝉身体的紧绷。
“没有。”江蝉摇头,语气一如既往淡然,“不过这件事得提上日程。”
‘这件事’指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嗯,我明天一早就去知会香香。卢家几人都没见过香香本人,伪装想来不难。”
江蝉点点头,“这件事后我有事要离开几日。”
若是不能在这几日把这件事完结,只怕到时他毒发,就有心无力了。
“那你还回来吗?”洛成玉不知他要去做什么事,也不知怎么开口问。
江蝉呼吸很轻,可这次胸膛起伏明显了些。他沉默了会儿,“我会回来找你的。”他承诺。当然,得是他能活着。
终于,洛成玉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了,去休息吧。”他打开了门,绕到最后也没有回答洛成玉的关心。
身体不舒服吗?
江蝉关上自己的屋门,终于能呼出一口浊气。接着手捂住胸口,钝痛让他差点呼吸不上来,像一条在水中却仍无法呼吸的鱼。
暴露自己的弱点,是剑客致命的缺点。
江蝉很明白这一点。
洛成玉帮不上什么的,所以他不用说什么、交代什么。甚至他能答应回来就已经够不理智的了。
江蝉闭上眼,将纷扰忘于脑后。
第23章 以假乱真无心却做羞辱,燃心火成玉受伤
“果然是这个贱东西!”
“我的儿呀!”
灵堂乱作一团,消瘦不少的卢夫人几乎要快步上前一脚踢飞香香的头颅,被好在还有一丝理智的卢岐拉住。
“夫人,还要留着这颗头来祭拜吾儿!”
“呜呜呜,子固……”
……
金盏倚靠在灵堂外的长廊柱子上,并不关心哭天喊地的灵堂。
一锅粥似的,不如趁热喝了。
金盏心中嗤笑,笑够了就转身,双手背在身后,从容地穿过一众侍卫中间。末了,拍拍领头侍卫的胸脯,套近乎道:“我这回可以走了吗?”
“自然。”侍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几日他们盯着金盏,连个好觉都没睡过,唯恐被这诡计多端的贼骨头钻了空子。今天一早,他朋友江蝉扔来凶手的头颅给卢家一个交代,不光卢家众人舒了一口郁气,他们也倍感轻松不少,故而难得给金盏好脸色。
“嘿嘿。”金盏摸摸下巴,顺势搂住领头侍卫的脖子,“相处这么几天,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们了。不如同我去喝杯酒?”
“恐怕不好……”
“什么不好?就在你们卢府,就去你屋子里喝一杯怎么样?”金盏掏掏衣袖,摸出几金来,豪爽地叫旁边侍卫去买酒买菜,剩下的就当是跑腿费。
侍卫见金盏大方,已然动了心思。
“而且,”金盏又晃了晃衣袖,里面玲叮当响,一听就是满袖黄金,“你我再耍几局如何?”
他们不是没同金盏耍过,且赢多输少,每次都能从金盏身上捞些铜板打牙祭。今天一听黄金的脆响,更不免心动。
“好吧。”领头终于放话。
一行人与灵堂死气沉沉的悲伤不同,欢喜地吃酒去了。
几人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但耐不住金盏妙语频出,什么奇珍异宝、怪诞传闻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就连皇家秘事、宫廷丑闻都能一五一十说出来。众人一边耍酒一边听故事,渐渐入了神,一口酒接着一口酒,满耳都是趣闻笑语。
“比如说前朝的那位贵妃吧。”
“我知道,据说乃是世间少见的绝色美人。”
“对!她女儿啊,就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公主玉溪公主。有关这对母女的传闻多之又多,可大部分都是胡编乱造的。而我今天要讲的这个可不同,这可是真实发生的。”
“你又没……嗝,没爬人家床底下,怎么能知道人家贵妃公主的事儿?”
“哼,我是谁呀?来,喝一杯!我可是天下第一贼盗圣是也,若是没个探听的本事,我岂不是徒有虚名?那美艳的贵妃可是轰动天下的美人,诱得天下之主夜夜流连,自她入宫后三年内,满后宫可是都只有她产下了一位公主,那是何等手段啊。”
“哈哈哈哈哈。”
“自然,我要是有这么个老婆,我也不睡别人了。”
“那你还知道什么呀?”说话的已经醉醺醺到含糊不清了。
“我还知道,那位贵妃分明是被人害死的——”
“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这声音慌乱万分,由远及近,等落到这一群醉鬼耳朵里时,杂乱的脚步声都快冲破天际了。
“什么?!”侍卫们一听便清醒了三分,奈何醉酒无力,脚步虚浮摇晃,纵使拼尽全力跟着去救火,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吞没了整间房屋,一桶桶水倒进去也只是勉强阻止了火势朝着其他地方蔓延而已。
金盏眼睛倒映出丛丛火苗。脸上嬉笑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平静的脸上只有惋惜的情绪。他最后手一松,酒杯‘啪’地坠落,液体横流。
“敬你。”
他无声说,转身走出卢府,结束了这荒唐的纠葛。
卢家未来给出的理由不外乎是卢子固夫人马氏忠贞不渝,带着丈夫的小妾自焚随丈夫而去。卢家为几乎烧成灰的两幅骸骨购置了上好的棺椁,同卢子固一起下葬。
不过那都是金盏不在乎的事了。
这些日子他骨头都要待僵了,早已经迫不及待结束这一场闹剧,继续快意天地潇洒去。至于她……金盏放慢脚步,鼻间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夜深,你还不去睡?”
“我在为她守灵。”
“芳儿,她是叫这个名字吧?”
“不。她是扬州瘦马,这名字是买她的人给起的,她的真名……我也不知道。就如同我也不知你的真名。”
“你喜欢芙蓉糕?好巧,我也喜欢。”
“是吗?可你分明每次把马蹄山药糕吃个干净。”
“金盏,黄金千两一盏灯。”
“金盏?很好听的名字。”
“金盏,金盏,金盏!”
沉浸于思绪的金盏忽听那脑海中的声音似乎跑出来了,就在他耳边。
他一愣。
下一秒,他被人一拉,拽入墙角。
幽香浮动,只不过不是兰花香。
待看清面前强迫他抵住墙角的人是谁后,他惊讶道:“怎么是你!快松手,叫江蝉瞧见可怎么办?”
金盏心里生出一种‘背叛’了好兄弟的错觉,连忙推开洛成玉。
洛成玉却不依,根本不肯撒手,一来一回,被金盏用力一推,‘砰’地撞在对面的墙上。
“咳咳咳。”洛成玉不会武功,尽管金盏留着分寸,但仍叫洛成玉震得五脏六腑痛。
“可是你动手在先。”金盏见洛成玉如此不堪一击,自然有种欺凌弱小的胜之不武,便出言道:“可有哪里痛?”
洛成玉不语,默默站起身。向来爱干净的小姑娘竟然连身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扑干净就走上前去,恶狠狠地盯着金盏。这眼神实在凶狠,带着天然的上位者的指责与凌厉,加之洛成玉年龄小,诨像一头蛰伏的山中幼虎,蓄势待发。可惜幼虎毕竟还是幼崽,还不懂得在羽翼未丰前收敛锋芒,故而这眼神反倒让人生出十足的戒备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