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孤岛_十冬禾【完结】(35)

  苏嘉言知道她在贫嘴,手里削苹果的小刀一顿,她抬头刚想拒绝,门口那边便传来一句回答:“不行,要休息就在医院休息。”

  云栀笑脸一僵,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病房门。

  果不其然,是郁柏泽。

  郁柏泽回手带上门,右手提着保温桶,冲锋衣拉链拉至顶端遮住下巴,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云栀视线跟着他,看着他眼底的两团乌青,微微皱眉,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很久都没睡一个好觉那样疲惫。

  她还不知道说些什么,苏嘉言反倒是在她前面开了口:“你怎么来了?”

  郁柏泽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老参炖鸡汤的味道铺满整间病房。

  他拿着勺子盛出一碗鸡汤放到桌子上,修长手指握着白瓷汤匙柄,骨干与细腻相撞,实在是有些赏心悦目。

  一切做罢,郁柏泽才将视线从那口小碗晃荡的鸡汤中剥离开来,他抬头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她。”

  苏嘉言张开嘴巴,无声“哦”了一声,低头接着削那颗苹果。

  他的存在感太强,云栀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他其实不该来的。

  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握紧被子一角,布料被云栀攥的皱巴巴的,她低着头不说话。

  三人就那么站着,坐着,躺着,诡异的静谧蔓延开来,像冬天散不开的浓雾,人站在其中便开始慌神。

  云栀以为这种氛围就那么持续下去时,郁柏泽率先开了口:“鸡汤是保姆刚熬的,趁热喝。”

  抬头看他,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意外的是云栀这一次竟没在他眼神里读出任何冷淡与嘲讽。

  云栀张张嘴巴,从干哑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音,而后端起那碗鸡汤,一勺一勺的慢慢喝。

  一个苹果削完,苏嘉言打算递给云栀,可抬头便瞧见郁柏泽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云栀看。

  两人的关系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可苏嘉言却仍然觉得今天郁柏泽看云栀的眼神比以往都要炽烈。

  平静海面下,是波涛汹涌的爱意。

  把苹果放在一边的盘子里,苏嘉言找了个借口就溜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还要继续喝吗?”郁柏泽见她手里的碗见了底,边问道:“要不要再喝一点?”

  瓷勺碰着碗底,叮当作响。这清脆声音在两人之间徘徊,久久消散不去。

  云栀停下手里动作,仰头看他。

  此刻的云栀实在是太脆弱了。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她更为羸弱,露在衣服外的那截细腻脖颈,洁白无瑕,她微微仰着头,露出那张白皙小脸,许是鸡汤热气蒸腾,云栀眼睫湿漉一片,艳艳红唇有了点儿血色。

  她摇头,没说一句话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咔哒”一声,微小声音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饶是这样,映在床上的那道黑影也没散去,仍旧停留在原地。

  “我想睡一会儿,你回去吧。”云栀淡淡开口。

  她这样做其实是违背自己初衷的。

  她应该趁郁柏泽与她交好之际,再进一步拉进两人关系,无论在哪里都形影不离,与之前情形更甚才对。

  这样才能在“无意”间被郁时序知晓两人关系,才能让所有人知道郁时序的一对儿女在做什么丢人的事情。

  一颗心被揪紧,可她实在是做不到,倘若她没能喜欢上郁柏泽,一切便游刃而解。

  可在这场充满谎言的游戏里,她触碰到这场游戏的致命弱点。

  云栀缓缓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是如此的决绝:“郁柏泽,你走吧。”

  就像那晚一样,走得干脆。

  看着蜷在病床上的人影,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松开,郁柏泽微拧着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身后开门的声音打断,他一转头瞧见一个女人。

  年岁不大,但太过于病弱,干瘦的身子没几斤几两。

  可郁柏泽知道她年轻时一定是比云栀还要漂亮的美人。

  云锦看着屋里站着的男孩儿,不由得一愣。

  实在是太像了。

  无论是那副皮囊还是身上掩都掩不去的疏离冷淡都和郁时序十成十的像,甚至还要比郁时序多出几分来。

  “这里是云栀的病房吧?”云锦虽有惊讶但很快恢复过来,拿着手里的包进了屋。

  “是的,阿姨。”一看是云锦,郁柏泽忙不迭开口。

  一听是云锦的声音,云栀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她喊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云锦把包放到一旁,坐到床边宽慰笑道:“你一给我打电话,说你崴脚了在医院我有些担心,就忙不迭的过来了。”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出来啊。”云栀说话带上急腔,“我没事,今天就办出院了。”

  云锦笑着安慰云栀两句,便转头对着郁柏泽说道:“这就是柏泽吧?”

  郁柏泽站在一旁,礼貌回道:“阿姨好。”

  云锦脸上挂着几分笑,礼貌又疏离:“替我谢谢你父亲,帮我照顾云栀。”

  郁柏泽点头,也很识趣的编了个由头离开:“一会儿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阿姨,您在这儿陪云栀吧。”

  收拾完保温桶,退出房间带上门,各类声音在这儿空间内响起,丁玲当啷一阵声响后,房间重新回归于安静。

  云栀看着云锦,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心疼。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在医院待着的原因。

  “现在还觉得疼吗?”云锦住不住的心疼,眼底光亮闪烁。

  她又要哭了。

  云栀笑着摇头,说:“不疼了,妈,没事。”

  云锦笑着,侧头抹一把眼睛,再看过来时眼眶都有些红。

  她年纪不算大,可……独自拉扯一个孩子长大所受的负累,早已让她尽显苍老。

  “妈妈已经见过郁时序了。”云锦哑着嗓子,吸吸鼻子突然说出那么一句。

  云栀心一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脸上表情还未来得及收敛,云锦又说:“妈妈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

  云栀心尖一紧,神色凝重起来,双手猛地握住云锦的。

  恍若一撒手,这轻飘飘的羽毛就随着这寒风再也消失不见。

  “妈……”云栀话未说完,便被云锦打断。

  她拍拍云栀手背,接着道:“可能是想补偿那么多年的亏欠,他想让我去海城去治病休养。”

  “自从外婆去世后,妈妈就剩下你这么一个牵挂,”云锦顺着云栀肩上的发,任由发丝自她指缝间溜走,而后轻抚着她脸颊:“妈妈想问问你,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去,如果不想……”

  “当然想!”未等云锦话说完,云栀便一头扎进云锦怀里,紧紧搂着她:“妈妈去哪儿,我当然就要去哪儿。”

  “真去那儿啊?”苏嘉言翘着两只小脚丫坐在云栀一旁的高脚凳上,慢悠悠喝着自己手里的奶茶:“那你还回来吗?”

  云栀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腮仰头看苏嘉言:“回来啊,要回来看外婆还有你啊。”

  苏嘉言笑了:“那……郁柏泽知道了吗?”

  云栀嘴角笑意僵住,皮笑肉不笑地递给苏嘉言一块儿小蛋糕:“别操心我了,快吃蛋糕吧,特意让老板多加了芒果。”

  苏嘉言撅着嘴巴接过,一勺一勺的把蛋糕送进嘴里。

  那天在医院,云锦跟她说了好多,包括和郁时序。

  她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云锦和郁时序的关系。

  大概就是一对有情人想要比翼双飞,可男人为了家里着想不得不与心爱之人断绝关系,并且迎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来巩固家庭地位。

  爱情里的感情哪里能说的出谁对谁错,都是自甘情愿罢了。

  可郁时序错就错在,他不知道他心爱之人怀有身孕,也错在十几年来对心爱之人不闻不问,反而与他人和美幸福。

  云锦说她恨过郁时序,可后来不恨了,原本就不可能的两个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这句话也像是说给云栀听。

  她和郁柏泽因为一段孽缘而有了交集,这段感情也注定无法完满。

  后来云锦又说:“恨无法支撑一个人走太久,爱才会。”

  她扭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望向窗外那些被大风吹得摇晃的树杈。

  她鼻尖一酸,一颗酸石榴在胸膛炸开,连带着喉咙都被汁水溅到。

  可是……爱也不能。

  冬天了。

  应该好好结束了。

  不论是对一开始的自己,还是对郁柏泽。

  这座孤岛,可以沉溺了。

  第51章 分离

  事情真正确定下来时,云栀依旧没有把要去海城的事情告诉郁柏泽。

  有些事情烂在心里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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