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这块手表?”
白纱的手指慢慢在林渊的肩膀弹动,如同他的身体是一柄胡琴:这是来求证了。
“我当然认识,”白纱将林渊的手臂导向身前,“你那时多大?是我把这只表递给你的吧。”
林渊垂下了睫毛:细节是对的。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死了,就是眼前的女人,这点没有作伪。
“你记得你收殓过一具尸体吗?”
“收殓?我又不是殡葬师。救你的同年,我埋过一具生蛆的女尸,在曼谷,家里只有一个女孩,八九岁的样子,哦,混血,蓝眼睛......”
林渊把自己的手从白纱的手中抽出,他浓密如骆驼的长睫毛忽闪了一下:是,对的上。我和特蕾莎当年见到的都是她。
“我走到哪里,便帮人到哪里,我虽然是煞,却长了一颗菩萨心肠呢!”白纱说得一脸真诚。
她定定看着林渊:皮囊不错,可惜心思太多,做面首也是三心两意,不好......
“那轮到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了吧。”白纱的手指覆在林渊的手臂上。
林渊定了定神,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找你的人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手臂上隐隐疼痛,白纱的手指使劲捏着林渊手臂,他肌肉有些发麻。
淦!这非人的物种,力气可真大!一会儿挂在我身上不下来,一会儿招手就要打我,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呐!
“但是他是通过暗网联系我的,给我发的你的线索照片有温以朴微博的水印,所以可以从温以朴这里下手查一查。”
在白纱打他之前,他快速说完。
温以朴?白纱想起来,陆平温婕的儿子。2012年白纱见过他,那时他刚高考结束。
“你帮我查。”
“好,我让特蕾莎协助。哦,就是你当年救得那个混血女孩。”
白纱没说话,算是认可了。
林渊看着身旁黑暗里站着的女人说:“那你还要不要跳上来,我抱着你,你不是刚出车祸了嘛。”
“我吸阳气的!”
“哦。”
“你真的是什么排行靠前的赏金猎人吗?”
“当然。”
“论智商倒数排的吗?”
......
陈相成站在树林里,他的手抓着树干,攥紧,从指缝间挤出,脚边一地支离破碎的树皮。
他一双眼睛猩红如血。
第023章 痴妄
那一年他十八岁,站在护城河边遥着巍峨的玄色墙城门,城门上鎏金大字“丽景门”。
踏行在巨大平整的汉白玉路上。
玄宗皇帝召见,他随师父前来神都。
入了城门,不仅有林立的酒肆,食肆,茶楼,还有绸缎铺,金银铺,药石坊......
他渐渐迷了眼,落在了师父的身后,他呆呆地看着高鼻深目,衣着裸露的波斯舞姬旋转起身体,裙角翻飞,满身珠串波动散发出如同琉璃一般炫彩华目的光芒......
原来,女人的身体是这样的。
他吃惊于她们的美好与夺目,连疾驰的马蹄声都听不见。
待回首,身旁人群已散尽,一匹黑马正朝自己奔袭而来,马上的男子方脸紫皮,盛气凌人。
他来不及回躲了,从头上抽出束冠的紫檀木发簪,只待马来时屈身刺它肚腹。
身后亦有马蹄声响起,伴随着长鞭划破空气发出的咻咻声。
他扭头,看到身批一身白色甲胄的白纱骑着一匹白马奔袭而来。
他不由地喊了一声“师父”,心想:怎么我第一天来神都,就这般不妙,被人围剿?
白纱手中的长鞭从他脸颊旁划过,耳边只听见破空之声。
长鞭卷起了黑马的前蹄,白纱手臂使劲,跳下马来,疾步向前,右手持着匕首,削断了黑马的前蹄。
黑马向后翻起,背上方脸的男人也跌落在地。
白纱站在他身侧,得意笑起。
白纱回了眼神,看着他,从腰间锦袋里拿出手帕,试了试他的脸颊,蚕丝的手帕上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你不会记恨我鞭子擦破了你的脸吧?”白纱笑着看他,眼神玩味。
他感觉脸颊脖子耳朵都在发热:她生的如此好看。
白纱把手帕塞入他手中,“你如果想报恩,可以做我的面首。”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白纱走开,走过低声嘶吼的黑马,用长鞭将摔下马的男子拉起,她说,“驸马爷,街头抢波斯舞姬,如果被公主知道了......”
直到师父邹行之来将他拉离,他方呆呆地将这方手帕塞入怀中,心说:你要我做你的面首,总要问我的名字吧,我叫陈无离。
可我现在不叫陈无离了,我怕你恼我恨我,怨我弃我,我改名字叫做陈相成了。
陈相成咬着牙齿,看着林渊:只要,只要,我再吞掉两只魂魄,我就可以恢复年轻俊朗容颜了。而你,不过是短暂青春的人类,你昙花一现的生命,如何与我比?
想到此,他兴奋地跺了一下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旁的白纱扭头,“谁?”
陈相成得意:这样耳聪目明的本领也是我亲手锻造出来的呢。
陈相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白纱追赶上,已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
陈相成缓缓转身,白纱看了他一眼: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而已,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