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乐得笑了一声。
它走到忘川河边,看到点卯的牛头鬼差,长长吁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呼完,便被一柄长剑将身体削为两半,分开了男女。
一半女魂跪地求饶,“白纱,同门一场,你让我魂魄渡过去吧!”
另一半老翁昂着头,骂了一声,“女阴奸诈,老夫不该轻信你!”
白纱眼眸一闪,她笑了,她说,“孟姜,你吞了邹行之,你就可以走过奈何桥了。”
“有的人,死到临头还嘴硬。”她笑着眯着眼睛,看着邹行之。
她看了一眼无波无澜,如同一汪死水的忘川河,“孟姜,你是要化为忘川河的一捧水,还是踏过奈何桥,全凭你心意。”
孟姜顿了顿,用仅剩的一只手,捂住只有一半的嘴巴。
孟姜的身后,万魂正在排队,依次踏桥,饮用孟婆汤。
“孟姜,你是出逃的孟婆一员,又只剩半只魂魄了,你觉得你受得了刀山砍劈还是油锅煎炸呢!”
白纱望着她,眼中一副“为你好”的殷切,“不过你要是一具完整的魂,说不定还可以熬得过炼狱的刑罚...”
孟姜眼神闪烁,她还是不肯吞掉陈无离,在她心中一日为师,便终生为父了。
白纱摇了摇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和邹行之都只剩半只魂魄了,谁也捱不过去吧,不过若是谁吞了对方,恐怕生机还多些。”
她背过身去,长叹一口气,“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呢。”
她望着忘川河,身后传来飞扑的声音,河水里倒映着两个半只魂魄的动作:邹行之抓住孟姜,将她撕碎,仰头吞食。动作身形倒映在点点波光的河面上,犹如一只巨大的长着獠牙利齿的凶兽。
他重新长出了右半边身体,甚至没等完全吞食干净孟姜的魂片,他左窜右躲,已经不知所踪。
这是黄泉路,一只煞走过了一千年有余,她连每块青石砖的砖缝黄泥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邹行之的魂魄嗅到沉醉的香味,迷人沉沦,一瞬间他杀死的亡魂都在朝他奔袭而来,他左支右绌,一时难以招架。
“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幻象......”他嘴里喃喃,黄泉路尽头城隍庙的庙墙他已看的到了。
他气凝丹田,驱离彼岸花香气产生的幻境:很快,我就可以出去了,出去后找到昆仑山洞,无间城主就会供养我,直到我可继续在人世间行走......
正凝神思索着,头皮一紧,邹行之被从半空中掷去。
魂魄很轻,白纱把他掷往了反方向——通往忘川河的方向。
邹行之从地上爬起来,“白纱,你说过我和孟姜可以活一个的。”
白纱眨了眨眼睛,“哦,不会吧,你要信奸诈女阴的话。”
邹行之望着白纱举起的神女剑,往后退,踩倒了地上的彼岸花,但是魂魄走过之后,它们会接着生长如初。
“你放了我,我传授你阴阳门派的秘法......”
“无魂无魄得自由,万狱游走如鲲鹏。然世之事无双全,离魂脱魄难为继......”白纱背了起来,面露得意。
“你...你...怎么会...”
白纱笑了,她将阴阳山洞埋着的帛书上的门派秘法一字一字背了下来,看着邹行之满脸惊愕,她笑得更加肆意了,“邹行之,你们阴阳门一向认为万物分阴阳,而女为阴,男为阳,阳贵而阴贱,那你呢?”
她走向它,“你现在的身体里有一半属于孟姜,孟姜是女阴,你还高贵吗?”
邹行之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她化为我所用...”
“呵,你总有理由。”
“不过,阴阳本就是一体,无区别,哪里有什么高下之分,要我说女阴比你男阳高贵!”白纱神女剑剑尖抵着魂魄,“你总是欺压你认为比你低贱的女阴吗?”
她眼神咄咄,发出朗朗笑声,“你们守护的无间地狱就是被我这个‘卑贱’的女阴摧毁了,昆仑山阴阳山洞也没了,你没发现你们再也找不到了吗?”
邹行之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被覆灭,但他仍不愿相信,“你,一个最低贱的女阴煞体?你可以毁灭无间地狱?”
“拜你所赐,我是煞,所以我可以。”
邹行之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煞女你最奸诈,你一定在骗我...”
他身后已是忘川河,一旦坠入,将魂飞魄散,消失不见。更遑论转世、投胎了。
白纱逼近他,薅了一把彼岸花塞入他口中。
邹行之最后看到一片彩色的雾气中,上古的女神们复活了,她们补天、造山、下雨、落雪、造万物.......
他看到女神造出的女人们孔武有力,她们削尖一根根树枝,做成尖矛,围捕一头巨大的长毛象......
长毛象被刺入木矛,它倒下,女人们围着庆贺,口中唱起愉快的歌谣。
“不可能,不可能,低贱的子宫们不能做到......”他嘴里喃喃,被白纱轻轻一推,落入了忘川河。
河水溅起转瞬即逝的水花,很快,它连挣扎都没有了。
万千只针鱼围拢了过来,它们将魂魄上咬的千疮百孔,直至一片也不见。
白纱坐在河边很久,直到她的眼睛再也探看不到邹行之的魂魄,一片都不再有。
河水平静,干干净净。
牛头鬼递给她一只布袋子,里面是渡魂的金丹,白纱托福鬼差将它们回赠给自己存贮的魂魄,愿它们少少捱苦,早日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