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擎低头在她耳边道:“再不走,我在这里亲你了。”
白幼荷这才动了几步,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眼泪。轻轻吸着鼻子跟着他往河边走。
韩擎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已的大氅解下来,又在她的狐裘外面罩了一层黑色的大氅。
两层皮毛压得白幼荷觉得肩膀都有些重。她刚要开口说不用,被韩擎一个眼神看得闭了嘴。
“萧锦麟说你风寒断断续续的一个月也不好,怎么回事?
是不是没我监督,你就不好好吃饭,被子也不掖好?白幼荷,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叫人不省心?”
白幼荷忽然有点想笑,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已还小了两岁的人,韩擎随便把面具掀到头发一侧了,表情一脸严肃,喋喋不休地继续数落她。
“两个月前就穿这个狐裘,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换一件新的,是你夫君没钱还是克扣你的穿用了……”
白幼荷忽然打断他:“韩擎。”
韩擎一怔,说了一半的话噎在嘴里,这还是白幼荷第一次这么指名道姓地叫他。
她隔着那层面具看着韩擎,好像那一层阻隔给了她一点点勇气。
她张了张口,有些艰难地,声音发颤地道:“我……我很……想你。”
韩擎拉着她的手微微一僵,站在人流中顿了许久,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拼命这一次很值得,甚至希望老天爷再多给他一点生死之间的险境。
让他有机会,一遍又一遍地,用这样以命相抵的方式,换得她一点点心动。
他低头把人拥抱进怀里,白幼荷睁大眼睛,周围的人太多了。
哪怕大夏民风并不算过分拘束,男女在街上并肩牵手不算多么过分。
可拥抱也太过了……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频频看向两个人,白幼荷小声道:“侯爷……不行,好多人看呢。”
韩擎闷声道:“可是你很想我,你第一次想我。”
白幼荷感觉他在撒娇,拍了拍他的背道:“再胡闹妾就不想了。”
韩擎只好松开她,周围的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俩人。只见男子高大俊朗,一身武人才有的冷肃气质。
而女子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将身形遮了个彻底,脸上也带了面具,只能从精致的鼻尖和嘴唇看出是个美人。
韩擎开口道:“你想去哪里?这一次我不会走了,哪里都能陪你去。逛到天亮也行。”
白幼荷忍不住眼眶又一热,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道:“那……先去看鳌山吧。”
她已经猜出来,萧锦麟一定是跟韩擎早就通了气才这么安排。到了鳌山那边,没准还能跟她们会合。
结果到了鳌山边上,白幼荷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人实在是太多了。
巨大花灯建筑高耸入云,顶上的灯由上自下一层层被人点燃,各式各样的灯笼上绘制着一个个充满故事性的图样,神女降世,劈山救母……
白幼荷被韩擎拢着肩膀,小心地将旁人与她阻隔开。天灯点到最后一层,底下的人群开始热闹起来。
一时间华灯照夜,流光溢彩,昏黄的灯光将所有人的脸上都镶上一层暖意。
白幼荷的眼睛被照的亮亮的,她认真看着下层的灯上绘制的一个个故事。偏头一看,却看见韩擎在看着自已。
白幼荷轻轻一笑:“侯爷在想什么呢?”
韩擎缓缓回过神来,收回有些深邃的眼神,开口道:“没什么。”
不可以跟她说。
太病态了。
他想这灯火世界彻底坍塌,大火从天而降,整个京城被烧成一片废墟,然后他以血肉之躯给她铸成最后的安全所在。
然后死在她面前,让她余生都记住此刻。
韩擎一边这么想,一边趁着所有人都忙着看灯,在人群里低头亲了亲小狐狸面具的额头。
白幼荷小声道:“好热……穿得太多了。”
韩擎拉着她躲开人群,走到人少一些的地方。白幼荷把面具拿下来,一向白净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红扑扑的血色。
她大口喘了几口气,哈气在冷风中凝结成淡淡的雾气,像一小朵云。
白幼荷开口道:“侯爷,我们去吃汤圆和馄饨好不好?”
元宵这种东西,南北地的做法不大相似。然而大夏内部商路发展得兴盛起来后,人口流动变快。
于是到了京城这样的地方,小摊常常有南有北,元宵,汤圆,云吞,馄饨,只要想吃,都能在小铺子中找到。
两人找了一处人少一些的摊子坐下,当街叫了两份不同馅料的汤圆,又荤素各二色馅料的馄饨。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碗口在冒着白白的热气,白幼荷忽然就觉得自已饿了。
有些奇怪,她其实很少觉得饿,吃饭吃得也很少。方才跟锦麟在车上,看着一桌子小吃也觉得恹恹的。
如今倒是想每份都尝尝了。
韩擎用勺子捞了一个馄饨,在半空中吹了半响,这才送到白幼荷嘴边。
白幼荷一愣,看了看四周——人还是不少的,当街被喂食物,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白幼荷小声道:“我自已尝尝就好。”
韩擎皱眉轻轻啧了一声,不由分说地道:“张嘴。”
她又往边上看看,一旁那一桌的俩夫妻也忙着喂人——可是喂的是两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