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贫道就说为何京城的羊汤难喝,是这羊不好,厨子又偷懒,一味用香料遮掩,能顶什么事?”
道长愤愤然,也不忘将吃干净的碗拿去洗了,再拂袖而去。
萧鸣笙没留他,只当听不懂他的话。她的羊汤方子也有个要点没说出来,就是炖的时候,不要盖锅盖,否则羊肉就会变成黑红的颜色,影响观感也影响口感。
不过道长也不能自己煮羊汤,不知就不知吧。
谁知,道长走了半道,将将隐没在林木间时,忽而又转身回来了,指着门口在锄地的袁志。
“冬天的地硬,锄它做什么?”
“不硬。”
“哼,你骨头挺硬!”
袁志不大明白,“是主子想种荷花……”
“……不是要让皇帝拨人来挖吗?你挖什么?”
第049章 燕窝银耳羹
“这……事……道长您也知道啊?”
萧鸣笙当真是惊住。那日福公公没带多少人啊, 为了息事宁人,内侍省自然不会将之流传出去?
“你不是说贫道在深山清修,耳聪目明吗?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如何招摇撞骗呢?”
道长又气又无奈, 打量着身后房屋与连绵青山, 重新看起了风水, “当年我选的地方, 画了多少图纸, 结果把房子建得乱七八糟不说, 还落下了荷花池。这差事,也不知是怎么办的?”
萧鸣笙不敢当着他的面吐槽:如今, 听说连您儿子都被罚了。道长放着大官不做, 指不定就是人走茶凉。
像是看穿了她的腹诽, 道长对着内城的方向轻嗤一声, 又如来时一样,归于山林。
萧鸣笙瞧他当真是气着了, 暗暗感慨:道长不是修道么?道心不坚啊。
也是巧了,道长刚走不过片刻,梅花坞的山路又响起了一阵哒哒马蹄声。
年轻版的道长——啊呸, 是风华正茂的崔大人策马而来。
崔明端初来时, 极讲规矩,回回都得在院门外行了礼, 才会入内。
今日也是如此。
“晨起风大, 郡主不宜在风口处坐着。”
萧鸣笙在看册书, 名为《雪心赋》。从名字看, 像是一本吟咏风月的辞赋,实际是本堪舆学名著, 是峦头法风水的经典作品,详论了五行生克、吉凶互易。
她随手从书架上拿的。家里有一间书房,里头放的书,可谓是五花八门。
经史子集,或是话本,甚至像她手里这本旁门之学,都有。也不知是否又教内廷的人糊弄了。
“看日头起来了,风也暖了些,所以坐了会。”
经由前日那道御汤,二人熟稔了些。眼下已是大雪,菊花那茬也该过了。那几盆菊花也搬离了院子。萧鸣笙瞥着空荡荡的墙角,不禁抿了个淡笑。
“大人怎么过来了?”
辰时上卯,眼下已经是卯时三刻。于理,他确实不该在这儿。
只是,药香萦绕,梦里也不安稳。
可惜,崔大人的嘴,同他的家世一样硬。“去上值。”
“啊?”
“顺道。”
“……”
从崔府到陵安府衙,还能顺到城外来了?
须知儿郎面皮薄,萧鸣笙便也装糊涂,就着手里的书说道:“我听人说,原先给我的房子,还预备了一个荷花池……”
谁知,崔明端当即一窘。当年事,他知道的不多。关于这片突兀的空地,他也能看出,大抵是要挖一个月池。
“待臣回去看看工部的记档……”
“其实……”
萧鸣笙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实情告知他,“我在山野,也不知城中事,是有一位高人路过。这位高人——说来,大人或许也认得……”
她没说什么人,只是将合在书里的那张方子递过去。
崔明端展开一看,心神俱惊。父亲的字,是得先皇夸赞的。城中不少地方还留着父亲的墨宝,少数为真,多是伪造之作。
即便父亲修道去,不止无人揭下,流传的诗集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崔家族老气得肝疼,派人去收了回来。谁知,一夜过后,更多诗集冒头了,说是崔家也认,定是崔三爷的真迹。
崔明端自幼也是临摹父亲的字,不管笔锋如何变化,他皆铭记于心。
萧鸣笙亦是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但是,按照她看戏多年的经验,互通有无,极重要。
“不知……家……道长是几时来的?”
儿郎眼眶发红,手更是微微发抖。怕再失态于人前,崔明端又转了身,对着连绵青山吐纳。
这些年,再难的时刻也过去了,何至于看到父亲的字迹便把持不住?
才这般想着,眼皮底下便出现了一张棉帕。
淡青色的帕子,没有绣花,只有一股熟悉的药香。
本是热泪盈眶,瞧着这一幕,便将泪意收了收。
“臣,没哭。”
声音喑哑,好不可怜。
“我也没说你哭了。今日不是风大么?或是风一刮,带起了沙子,这沙子入眼,是极难受的,大人擦一擦……”
“臣……”
崔明端真真是要教这小女子气哭了。他便是要哭,也不会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