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现在都在说崔大人被圣上罚了,可谁也说不清。我这儿还有个消息,保准谁也不知道……”
“快说快说,大冷天的,你别钓着人啊……”
“是是是,说是崔大人被罚了,可宫里还出了一辆马车,是跟着往城外去的。”
“城外?那不是……”
“就是啊,或许是崔大人着急成婚,所以才被陛下说了一通。”
……
袁志回去,萧鸣笙正在拿草喂羊,小羊皮毛厚实,白乎乎又毛茸茸的,再一动一动咀嚼草料,颇有趣味。
阿草没听明白,但是里头有一句话,她是听懂了,“大人着急成婚啊?”
“噗……”
“我就说嘛,大人今年怎么老往我们这里送东西,原来是要把郡主骗走……”
“咳咳咳……阿草,过来看下炉子!”
阿草被卢妈妈拉走了,袁志还站在郡主旁边,试着将话说清楚,“也许是市集传来传去,将事情传偏了?”
“自然是了……”萧鸣笙颔首,让袁志自便。再喂了羊儿也一把草,她笑眯眯同羊儿说话,“呦,原是你家大人着急成婚呢,送羊上门,可是要被吃掉的——”
袁志还没走远,以他的耳力,自然是能听见的,险些一跌。
家里肉一多,这羊儿便养了起来,挑了远离郡主卧房的西北角,搭了一个简易的羊棚出来。
这活计简单,袁志不用半天便搭好了。
萧鸣笙握着干草逗羊,也想起了某人给的药膳方子。在屋里,怕阿草瞧见了,再脱口说些什么,是说者无心,听的人羞赧。
眼下,时机正好。
她小心取出,可惜背光,便又小心翼翼举高,借着日光看了看。
到底是众人夸赞的崔家六郎,这字真是——
“不雅。心有挂碍,落笔颤了又颤,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
一道倏然出现的男子声音,教萧鸣笙身躯一震。
幸好她镇定,没尖叫起来。
一转身,但见位道骨仙风的道长笑盈盈站着。
“偶然路过,失礼了。”
开口也是纯正的官话。
萧鸣笙摇摇头,瞧着他来的方向——后山。
林木森森,冷气溢出。这位道长的袍子又不甚厚实的模样。
她在心里想着道家人是不化缘的吧。
“道长用饭了么?”
“哈哈……”
云来道长侧头看了那头羊,“这羊的命途倒怪,原是砧板上的肉,只有经手的厨子晓得它生死。今儿一看,这寿数竟还长着。可见主人家善心,连我这奇怪的过路人都能白白吃一碗饭。”
萧鸣笙借此将那药方折了起来,谁知这道长又接着方才的话,“这字不好,方也不好。瞧着是养身的膳方,但都是给小儿用的。”
“……”
崔大人翻着医书,还记错了她的年纪?
萧鸣笙还未叹上一叹,道长又伸了三指,“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给人写方子。还不如我给你诊一诊。”
“那便是小女的机缘了。”
萧鸣笙依言伸出手,就这样悬着手腕,看这位道长搭了脉。
他似乎是真的懂岐黄之术,才一搭了脉,便皱眉,不复方才玩笑之色。
“秋日里,没咳这样厉害吧?”
“嗯,也不知为何,这几日突然就咳了……”
才说着话,萧鸣笙又侧头去,隐忍咳了几声。
“那还能是为何……”
道长收了手,像是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也没说病情。
萧鸣笙也不问,又说起了吃饭的事。
“唉,饭便不吃了,我这儿有个膏方,你先听着。”
“道长的方,想来很是精妙,小女怕一时记岔了,斗胆请道长墨宝?”
“嗤……”
谁知,这位甚是好性的道长轻哼,摇头叹息道,“那小子倒是好运。”方才不过是说了一声,值得她这会儿就讨回来?
小子。
萧鸣笙也在心头过了一遍,笑靥如花。
崔六郎小子,也是个极好的称呼。
*
萧家的笔墨,甚少用上。
等阿草从郡主房里取来,萧家众人才齐齐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道长。
其他人也罢,唯独阿草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想什么。
道长来去自如,墨宝也同人一般,笔走龙蛇,潇洒肆意。
若真要论起来,崔大人那张方子——确是落了下风。
“好些日子没写字了,估计也不能入眼,我说一说,你记着便是。”
川贝陈皮黎朦子,制法也简单。黎朦子三个,冰糖粉一斤,陈皮一钱,川贝半钱。
黎朦子用盐搓洗,擦干水份,切片再改宽条去籽。陈皮同样切条备用,冰糖和川贝都磨成粉。
以冰糖粉为界,一层一层将东西加进锅里,隔水炖,切忌不可加水。
炖上七八个时辰,中间搅拌数次,这健脾止咳膏方便成了。
等这黑乎乎的一锅炖好,舀一勺用温水冲开。
萧鸣笙尝了,酸甜可口,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苦味,但陈皮的香又绝妙将其掩盖住了,比郑御医留的那膏更不像药,令人喜爱。
“郡主郡主……”阿草托腮对着后山那片密林,一拍脑壳,惊呼道,“郡主,我想起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