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茶的功夫,齐大人更是说起了那桩皮毛案。
崔明端随即收了收心神,秉公道:“明端不才,年少便得先帝赐婚。而今朝野盛传这桩案子别有内情,下官纵有心去查,也不敢僭越损了大人威仪,坏了郡主名声和皇家颜面。”
崔明端要避嫌,于公于私都在理。
何况,府尹大人的病,好得这样快,未必没有陛下的意思?
已到上值时辰,齐大人起身要走,崔明端要将罐子里的茶叶匀一些给他。
齐大人推辞了好几次,实在是盛情难却,“在这陵安府,你我是同僚,可出了这衙署,我还能厚着脸皮听你一声世叔呢!今日这茶,我就托大收了,改明儿也到家里吃饭。这一晃,也好些年没聚了,家中族老指点小辈读书,常常以世侄作例。改明儿,也该让这群小子拜拜本尊。”
“世伯过誉了。过几日休沐,定当去府上拜访。”
……
好不容易送走了齐大人,跟着一同查办皮毛料子案的大人也到了。
今日市集的人多,他险些误了时辰,正好看到崔明端将菊花收了起来,抹着头上的汗,打趣道:“昨夜怕是有人急得睡不着,一直在打听送礼的门路。就连下官家那些个什么没听过的亲戚都说要请我吃酒。”
睡不大安稳的,自然也包括早早出城回来的某人。
然而,崔明端自是端得住,重新换了茶叶,也请他吃茶。
林大人不比齐大人这些世家子,光是闻香便能识出茶叶的品种来。不过,他的性子也好,自嘲道:“大人拿这样好的茶来招待我,我这舌头也就比田里犁地的老牛好一些,能吃出这是极好的茶,再多的,就说不出来了。”
崔明端还没客气几句,只听得林大人又指着那袋子来不及收起来的菊花,“昨儿在家,拙荆也用了菊花,说是秋风起,天干物燥,用菊花能滋阴润燥。”
这位林大人,舌头是拙了些,但眼睛是一等一的明亮,“大人家也另外配了菊花,令堂当真是慈母心怀啊……”
“……”
这下,饶是崔明端也摆不出云淡风轻的笑,可唇角着实难压。
某位贵女当真是有心了,慈心——倒未必。
她身子不好,一直在吃药不能饮茶,是否知晓家里的茶叶教人糊弄了?
幸好这些日子招待的是他,换了旁人,只怕还要生出别的事端来。
堂堂郡主,竟用粗劣茶叶待客,招人口舌是一回事,回头传到了陛下耳中,只怕她也逃不开一个御下不严之罪。
夙兴夜寐的人,连着招待两位同僚,才将茶叶和菊花一并收好,开始着手今日公务,也盼着下值后,再查一查她身边人,是否也出了刁奴。
万般不得闲,当真真是应了她拙劣的吹捧。
*
府衙公务千头万绪,而山中无事,午食也用得早。
也不知从哪里刮了阵阵阴风,裹挟着黄叶,飞沙走石。
所幸,萧家房屋简朴,地方还是大的。等到了冬日,也不能一直在院子吃饭。
今儿先将就在灶房里吃着。吃火锅,最重要的,是火和锅。它们在哪里,食客便在哪儿。
风炉不大好移动,凳子总能挪的,四人围座着,炉子里的白粥比平日多加了些水,此刻咕咚咕咚冒着白色气泡。
吃白粥火锅,食材的先后是有讲究的。
起先,将晒干的虾子和蛤蜊放进去,充分煮开,汤底便有了鲜香。
众人落座后,就可以烫牛肉吃了。今日只需备菜,萧鸣笙也没费心神,怕大家不肯吃,便亲自去烫肉,放到锅里烫二十个数,便能食用。
第一筷子,是给卢妈妈的。
“嬷嬷可不要和我说不爱吃肉。从前在西北,府里牛羊都是吃的。”
主子不说西北尚好,一说卢妈妈便红了眼睛。正是从前府里也体贴他们这些下人,如今再看郡主的吃用,才叫人心酸。
阿草帮着接下了肉,第二筷子也很快分到了她。
萧鸣笙怕她烫着,也叮嘱了几句。
紧接着,便是袁志的份。“你若不接,这锅一直燃着,等下把炭用完了,还得再加……不过是几筷子牛肉,大家又不是好吃懒做的人,这肉都有了用处,才不算辜负了。”
袁志不好意思递了碗。
牛肉用油抓过,备菜的过程也能保鲜。只需轻轻一咬,肉便化开,鲜嫩多汁。
第一轮,萧鸣笙没将鸡蛋液打进去,也怕他们吃不惯。
蘸料碟子,可任意调配。有葱末、醋、蒜末、香油、辣椒碎。
阿草看郡主没沾调料,也没用,就白口吃着,牛肉不像撒着香料的羊肉串,很软。“卢妈妈,你也快吃,这个不难咬,很好吃。”
卢妈妈捧着碗,看了看主子,这才动筷,如阿草说的一样,软软的,带着牛肉特有的香气,稍稍一嚼,就散开了。
“郡主的手艺,可真好……”
萧鸣笙便继续给他们烫肉,“碟子的酱料,你们自己取,我的身子大抵是不能吃过辣的,便没混合在一起。”
锅里的虾和蛤蜊也煮久了,她也捞来分了。
阿草一尝,有些皱眉,“这个虾子也好吃,但是上回活着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