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的温度又持续上升,隐隐能看到轻烟,不必再加柴火,萧鸣笙又将第一次出锅放凉的红薯放进去,复炸二十来个数。
照着这法子,地瓜全部炸好出锅,多余的油被盛出,只留着一小部分。
萧鸣笙又继续往里倒糖,估算糖和油的配比。
“糖,也可以加油的啊?”阿草指着水缸,说道,“我只看过卢妈妈加了水……”
“嘘……”萧鸣笙也当是哄了她,“炒糖么?加水炒、加油炒、油水同炒,都是可以的。眼下不是秋天了么,天凉得快,用一份的油来配四份的糖来炒,拉丝更长,香气更好,也没那么快冷了。”
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翼去,阿草当即坐回烧火,俨然像个乖宝宝。
有了她掌着火候,萧鸣笙只需不停搅拌,顺利将那些粗糙的糖粒融开。这一化开,暂时也看不出糖的好坏来,将红薯放进去,比精细的白糖更能上色。
“这……”
萧鸣笙无奈。这包不怎样的杂糖,竟兼顾了白糖和红糖的优点不成?
*
卢妈妈没来灶房,只当是哄着主子玩。
郡主病了几年了,不能骑马射箭,再没一点点可消遣的,该要憋坏了,虽说入灶房做菜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消遣。但来日嫁入夫家,也要为夫婿准备饭食的,先在家里练练手也好。
自己的手艺,连阿草都看不上,还是别给郡主添乱了。
这一盘亮晶晶的拔丝红薯,便顺利端上了石桌。
阿草夹了第一筷子,糖丝拉得又细又长。她又踮了脚,就像她说的,是个蜘蛛在吐丝,一直也没吐完。
“呦……阿草姑娘在吃茶点呢,我来得倒巧了。”
阿藤爽朗的笑声,又响彻在这间小院里。
阿草夹着还没断丝的红薯块,一脸护食。好烦,这人怎么回回要在吃饭的时候来?
萧鸣笙则是默默探头去看他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远山的青翠,不见那片绯色官袍。
那位公正严明的大人没来,有人莫名松了口气。
她的气,如那红薯的细丝,还没吐完,只见阿藤深深弯了身子,“小人受大人吩咐送些东西过来,怕搅了郡主的清静,东西就放这儿了。”
这儿,指的是院门之外。
也不知崔明端是如何吩咐的,哪有人送礼送到门口的?
卢妈妈热情招呼袁志去开了门,也请他进来坐坐。
袁志面无表情走去,看到门外果然只他一人,来送东西的几人已经退在了几丈之外。
阿藤忙道是不敢不敢,奈何卢妈妈盛情难却,他便也勉强进来了。
既然是来了,那盆拔丝红薯自然成了众人的话题。
阿草早趁乱放进口中,外面炸得酥香,里头软糯,比水煮的更香甜,还没等她多回味,盯着她吃兔脑壳的人,果然又盯上了这道红薯,“阿草姑娘还会做拔丝地瓜呢!这手艺可比酒家的大师傅好多了……”
“哼……”
好个蠢蛋!阿草重重哼一声。
卢妈妈赶忙拍了她手臂,示意她去玩,笑眯眯打着圆场,“这丫头光记得吃了。这是我们郡主做的。”
这马屁拍错了人,阿藤也不急,告罪道:“小人该死,还请郡主恕罪。瞧瞧小人这眼,该用山里的清泉洗洗了。这次随大人回京,听说今年郑御医给郡主调了药方,他的医术是御医里头最好的。等开春,小人再送东西,定是一匹宝马。”
阿藤的嘴甜,这几句话说到了卢妈妈的心坎上,养到春天,郡主身子大好,两家也该将谈一谈亲事了。
这会儿,她又留人下来,跟着一道吃红薯,还打发袁志再取一双筷子过来。
谁料,阿藤极会来事,只说大人身边还有公务要忙,就不耽搁了。
结果,也不知是哪一句触动了人,卢妈妈挪了身位,压了声悄悄请示郡主,“郡主做的这红薯,味道极好。大人已经是往家里送了好多东西了,要不……”
“……”
嬷嬷吃了么就味道极好?要不什么?
萧鸣笙摆着笑,不置可否。他从前送了什么不清楚。
光是菊花和鱼虾这两项,他就来吃了菊花饼和菊花茶,再吃一顿拔丝红薯,该是他欠自己的。
萧鸣笙自然是没落卢妈妈的脸面,笑盈盈道:“嬷嬷说的正是,只是这东西原是要热热的吃……”
“无事无事……”阿藤如是道。
“那……”
没等萧鸣笙将余下的话说出,阿藤飞快折返回去,抱了个圆滚滚的木盒在怀中,一脸憨笑,“这几日,大人一直在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食都要小人送去,否则便忘了吃……”
“……”
传说中的废寝忘食么?
阿藤的卖惨,也没结束,“这不,打发小人出来给郡主送东西,也不知几时才能吃上饭。小人便想着回城时,在道旁的酒家买一碗,给大人垫垫肚子。”
“……就是放在食盒里,你带回也该冷了——”
萧鸣笙倒不是舍不得这一盘红薯,左右锅里还有,在温着。他自己吃了算了,何必带一碟子冷去的地瓜去祸害他家大人?
然而,阿藤总能将快掉到地上的话,优雅捧起来,“这食盒,是双层的,底下已经放置了棉絮,也放了个能注水的温碗。只要灌上热水,上面的饭食就凉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