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折中的法子不是崔明端提的,是国子监的学子们一致推选出来的。原是要今年秋闱三甲去,只是到最后定的是范家和礼部尚书家。
不管圣心如何,范文正和钱知礼是笑眯了眼。出门前,一再被爹们叮嘱了——不要嘿嘿笑。
“嘿嘿……爹爹,我知道了……嘿嘿……”
眼下,二人见了绪安,更是嘿个不停,“嘿嘿……令兄怎么不来?”
“就是……嘿嘿……还以为我们兄弟三人能一起送郡主出嫁呢?嘿嘿……不过你来也是一样的。兄长们会罩着你的……嘿嘿……”
小小年纪的绪安被嘿得头疼,便要去寻阿草姐姐。唉,兄长今天不跟着众人来,要是阿草姐姐真被郡主送回西北,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
屋里头的议程,他们不知,只是新娘子出来时,面覆红纱,手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便在新郎官手上。二人款款走到花轿前,原该坐轿子的新娘子,反而由新郎官扶着上了马。
“这……”
众人窃窃私语:这是合规矩的么?
他们想要去找一找主事的人——新郎已经捞起忠勇侯府的小公子,俯身坐进了轿子。
阿藤示意奏乐,队伍便这样浩浩荡荡下了梅花坞,锣鼓宣天,鞭炮齐鸣。
从崔家来的两匹宝马,一匹由萧鸣笙坐着,一匹也在阿草身下。
而迎亲的人,自个儿安坐在花轿里头,一丝风声都没往外露,可一切又那么井然有序。
直至此时,大家也才明白,崔大人说要入赘萧家,并非虚言。
迎亲的队伍,走的自然也不是崔家老宅的方向,而是荣亲王府。
牌匾是圣上亲笔所书,由工部的林大人赶出来的。
今日,也在迎亲队伍里。
他将牌匾送来时,握着崔明端的手不住道谢,“下官做了半辈子糊涂官,能在不惑之年为社稷苍生做点实事,全仰仗大人提携……”
说的自然不是刻匾的事,而是秘密接手督造神兵。
等神兵大白天下那日,林氏便能封侯,食邑千户。官位再如何升,爵位难求。何况是工部这样没甚油水的部门,一举封侯者,古往今来第一人。
崔明端不敢受,再三叮嘱道:“大人在天工一途有禀赋,谢我作甚?也是林氏一族忠心吾皇,天子才敢重用。”
往后,切勿再与崔家——与她,私交过甚,免得害了彼此。
在陵安府历练过,林大人也懂崔明端的意思,拱手作揖,深深鞠躬谢过:“大人的婚宴,下官定要不醉不归。”
而今,萧鸣笙安坐马上,看那笔走龙蛇的匾额,在初冬湛蓝的天际下,显得那般不真实。
“郡主……吉时已到,请下马。”
阿藤先引导阿草下马,由她去扶郡主,而自己则是火速退到花轿一旁,只等郡主走来让人压轿,将大人请出来。纵使自己从小跟着大人一道学习,但这娶郡主,再入赘的佳话,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呢。
阿藤偷着乐,可里头的小团子坐了一路轿子,早憋不住了笑了,先掀了帘子出来,“郡主姐姐,本公子带我崔兄嫁给你了。”
“咳咳……”
话音未落,里头似乎传来一声轻咳。
而小团子今日可不怕他,早在轿子时就将喜袋脱了,手里抱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也用红绸包着。
他要先出来,外头伺候的人也赶忙说了吉祥话,请新郎官下轿。
萧鸣笙走来时,正看到某人俯身而出的模样。陵安少府的官服也是红的,上头的鹭鸶也衬得崔家六郎越发超凡脱俗。可今日上身的喜服,一针一线都沁了绣娘十足十的技艺。
她下意识一笑,身量比她高的人,自然将此美景尽收眼底。
小团子总算记得正事,将暖得热热的红绸再度交到二位新人手里。
而荣亲王府里,自然还有惊喜等着。
高堂之位,也没空着。
今早匆匆赶到的崔三爷,也修了面,换上了新衣。他一直带在身边的萧景玄,也一脸傻笑站在一旁。
拜天地与高堂,等到夫妻对拜,他才在无人注意时抹了泪,唯独身后的人无声递来了帕子。
目送两孩子往新房方向去,他才慌忙将泪擦了,起身招呼宾客。
即便众宾客顾着规矩,也搞不明白为何崔三爷在郡主家的高堂之位。
崔家最得意的六郎,是入赘了呢,还是郡主下嫁了呢?
可游手好闲三人组——除了略略稳重些的绪宁,范文卓和钱知礼算是郡主娘家人,同崔三爷寒暄过,又一左一右嘿嘿傻笑,一同去招呼宾客。
绪宁不嘿了,可绪家还有个小团子,这会儿就横贯在新人中嘿嘿笑着。
“郡主……嘿嘿……”
“嘿嘿……崔兄……”
饶是阿草也扭头去看窗子的喜字,不住想着:嘿嘿,还是家传的吗?
不用却扇,崔明端的洞房顺遂,连昔日探花郎诗书的功力都没发挥出来,便得了佳人美目。
卢妈妈端来了合卺酒,崔明端亦是请她先拿,等交杯,终是忍不住露了笑。
礼,成了。
小团子也该走了,崔明端起身时,便借着身位在她耳畔低语道:“臣,出去和父亲说两句话便回来,后头有汤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