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不明白,方子是这么做的。”萧鸣笙比他们更疑惑。幸亏不是在千年后,不然这道点心更像潦草的团团。
一旦脑补出这画面,萧鸣笙再也无法直视眼前的米团,她一边默念着它信达雅的名字,一边将奇怪的东西驱出脑海。
绪宁坐在矮凳上,一言不发看着跳动的火苗,转着眼珠子去看他们三人热热闹闹说笑,更是懊悔。
只见郡主将青竹叶裁成四四方方的大小,阿草将圆滚滚的糯米团放进去,再搬来上锅。
“约莫蒸两刻钟就好。”
绪宁将柴火架好,也无事可做。萧鸣笙将绪安带去后山看鸡崽,眼下似乎是一个好机会。
“张姑娘……”
阿草在给红枣桂圆茶扇风,有些迷茫抬头,“啊?嘿嘿你叫我啊?”
“……”
绪宁更是羞赧,心道:嘿嘿是什么鬼名字!“我……那个……”
“什么?”
“咳……我听说,崔大人要请旨完婚了,就在这几日。”
“怎么,是他家表妹还要来梅花坞闹?”
阿草当即警铃大作,绪宁空有一肚子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握着一节木头,自言自语:“崔夫人已经将人送走了。绪安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读书也没他读得通透……我也不打算承继父亲的侯爷之位,免得给家里丢人……”
“这有什么?三十万大军也只能出一个将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阿草神思清明,耳力过人,自然而然安慰道,看他呆愣着,也不嘿嘿了,找补道:“其实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将军说的。”
萧将军……
绪宁默念一声,声音有些哑,还是将心里话问了出来,“你自小随郡主一起长大……可想过郡主嫁人后……”
“当然想过!”
“那——”
“要是那人敢对郡主不好,我就一箭射他!所以箭术练得又快又好,连将军都夸过我。”
“……”
往日最厚颜最泼皮的人,遇着自己的婚姻大事,到了最要紧的时候,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眼神亮了又暗。
*
直到点心出锅,糯米的香气和隐隐的豆香,勾得阿草和小团子都有些急。
萧鸣笙在找绪宁,“大公子呢?”
“啊?”阿草也奇怪,“刚刚还在这儿的……”
绪安出去招了个护卫问话,才知兄长走了。“阿草姐姐,这道点心叫什么呀?”
“清茉莉,好听吧?”
“好听……”
绿色的叶,雪白的米团,远远看去,可不就是开在叶间的茉莉花?
等放凉了,小团子捧着啃,外面的米熟了,面皮糯糯的,能拉出丝。里头的红豆泥香香的。
吃完了还想吃,萧鸣笙就拦了,谁知他振振有词,“我兄长走了,本公子得替他吃一个……”
“可别……这糯米难消化,吃着香,等下肚子要胀得难受了。大公子的份呢,我挑几个装在食盒里,等下你带回去给他,可好?”
“好罢……”
绪安勉为其难同意,今日也是怪了,不等崔明端来接,他倒急着将热乎的点心带回城。
走之前,小团子还要学着大人长吁短叹,“我崔兄为了娶郡主姐姐,这几日忙得很。唉,郡主不能做我嫂嫂,真是叫人伤心……”
没等他开始伤心,眨眼过后,小团子又没脸没皮了,“阿草姐姐,你能不能也做我嫂嫂?”
“什么?”
阿草一时没反应过来,可绪安就歪着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好不惹人怜爱。“阿草姐姐,你人好,我也想你做我嫂嫂……”
“你再胡说八道,明日再来,我就不带你玩了!”
“嘿嘿……阿草姐姐,本公子同你说笑呢,嘿嘿……好不好笑?”
“不好笑。”
“好罢,那我回城了,嘿嘿……”
“嘶——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本公子英明神武,怎么会撞到头!”
“那你在嘿嘿什么?傻得很。”
“……”
绪安再也嘿不出来,虽然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奶娃娃,那也是要脸面的,只能万分遗憾离开萧家,顺便把步行回城的兄长也捡走了。
而另一头,目送绪家的马车下山,阿草捧着第三个清茉莉嘀咕道:“郡主,怎么他们今天都奇奇怪怪的?”
萧鸣笙是旁观者清,大胆猜了一下,又在心里头念了阿弥陀佛——
月老这姻缘线,还乱上加乱了?
*
日薄西山,崔明端过来时,大锅里炖煮了几个时辰的卤香味,已然浸入了夜色,让阿藤吞了吞口水。
萧家的护卫都在院子里吃卤好的猪头肉,配着新酿的米酒,吃得酣畅淋漓。猪头肉配山月,是大俗大雅,酒还要再添,见着了大人,赶忙行礼退下。
萧鸣笙见他来,朝阿草示意自便,无需撤走,领着人去了廊下那处。
“你怎么过来了?”
闻言,崔明端劳累一日的身,倦怠至极的心,忽而又抖擞起来。然而,面上端的是衙门里那套公正严明,“坊间皆说崔家六郎不日便入赘萧家,臣——入夜归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