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师傅也等不及他来了,蒸羊肉便需两个时辰,用做午食正好。
他们合力,即便是肋骨这样精细的部分,手法也是稳和准,游刀丝滑,一刻钟就脱骨结束。
袁志照着师傅所说,打造了几个四四方方的木头架子。其他人也帮着去摘荷叶。脱骨的羊羔放在饭架上,再铺一层荷叶,蒸两个时辰,本就稚嫩的羊羔,就会变得绵软多汁。
灶膛的柴,是添了一把又一把。就连绪安,爬累了树,也回来守着,竖起耳朵去听。
萧鸣笙也爱哄他,“可听到了,富余的肉汁会淌下,滴落……”
“好像是有一个滴答滴答的声音,郡主……嘶……”
这一回,小团子的口水是真包不住了,整间屋子都弥漫着羊肉的香味。
宫里头,更漏的声一响,记时的宫人心便一跳。
陛下今日议事的时辰,也太久了些。
御书房里,天子脸色晦暗不明。“崔爱卿,你说,小王子是假的?”
萧景玄真假难辨,连戎狄小王子都能作假,天子威严往哪里搁?
太常寺的大人也战战兢兢,使团是他们接待的,总不能被人掉包了吧。
“与郡主比试的那位,是让戎狄自己人都闻风丧胆的酷将——阎王,并非是小王子本人。他杀气太重,藏不住。而且,萧家的老人也认了出来。”
“荣安身边的护卫?叫——”
“回陛下,是郡主身边的侍女,姓张名茉,当年也是一位能随军巡视边境的奇女子,可惜也受了重伤,还患了忘症与头疾。幸亏昨日跟着郡主入宫,在阎王意图伤害郡主时,才想了起来。”
此话一出,同在御书房的人面面相觑,崔三爷还是当年那滑不溜秋的样,心思缜密,城府很深,竟能这样藏着!
有心人也不敢在此刻煽风点火,譬如,当年西北三十万大军,怎么萧家还另外养了娘子军不成,让女子上阵去……
崔三爷神色如常,又望向与之同在阁老们,“当年,我前去支援,听萧家的老人说过,戎狄有个王子,年纪与犬子一般大小,身板也格外弱一些,当年病了,险些救不回来。”
“那小王子,也来了?”
“陛下圣明……”
第129章 鸭糊涂
“与犬子对战那位, 才是戎狄小王子。”
此言一出,阁老们都义愤填膺。
“戎狄竟敢这样糊弄吾皇!”
崔三爷却是一笑,天子也道:“崔爱卿,以你之见, 该如何?”
“当年大战后, 戎狄伤亡惨重, 那几个王子都陨了, 这位小王子和阎王自诩机智过人。但国宴比武已经输了个彻底, 眼下, 无论是扣下一个王子,或是挑一个随从的错, 都是一句话的事。”
“戎狄尚武, 一个质子, 怕是不能要挟他们……”
“可要是戎狄再没可用的人呢?”
……
崔三爷出宫时, 正好坐了崔明端的马车。
他也从三皇子宫里出来,奸细也已经揪了出来。“是大皇子的人。德妃娘娘亲自向陛下请罪。”
“这罪, 可不好请。”崔三爷同人辩了半天,这会儿困倦得倚了软枕,哈欠连天。
“本来大皇子与三皇子平分秋色, 这节骨眼查出大皇子给鸣笙使了绊子, 不管是不是真,三皇子因着你, 再得了鸣笙在军中的威望, 难免有结党、戕害手足之嫌, 保不齐被反咬一口, 到时连带着你们都得了猜忌。”
“她身边也就袁志和张茉两人,什么军中的威望, 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
“六郎,你须知,不管是世家走动,还是民间办事,有时靠的就是一个面儿。东家缺了米,要同西家借一借,西家凭啥借呢?可不就是往日抹不开的面子与人情?”
崔三爷径直躺在软榻之上,喟然长叹,“鸣笙起秋风,这孩子的性子,正随了笙箫之源。竹子嘛,过于刚直,便会伤己,轰然倒塌;可再经刀一削,火一烤,又柔韧无比。她一心念着边境的将士,又借着国宴提出立碑,陛下自然会应允。只是,其中祸患,你得替她想一想,也得为崔家想一想。”
若没了最后一句,崔明端的心还是紧绷的。
“父亲教诲得是,儿子谨记。父亲回来也好些日子了,一直也没回家看看……”
“哼……为父当年说要自立门户,并非玩笑。崔家有你,我也放心。儿郎嘛,一代自有一代的担子,你辛苦了。”
“便是不与族中来往,父亲也不回去看看母亲么?”
父母之事,崔明端原也不该多话,只是他也盼着家中和睦,来日成婚,她也容易些,不至于两边难做。
“唉……你母亲,她若能想明白你的婚事,我时时都能回去。”
“母亲久在深闺,又远嫁而来,见识自然不比父亲——”
“哼……那你可说岔了。当年你祖父为何会定下你母亲,难道是图宋家有那么一大堆不成器的亲戚么?你母亲当年也是位明媚飒爽的娘子,文才不比男子差。
唉……罢了罢了,说这些做甚?一眨眼,你也这么大了,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但求你的官位缓缓地升,三皇子与德妃娘娘都收敛着,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