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妈妈絮絮叨叨念着,阿草难得露出一丝丝迷茫来,更是把人吓着了,“这是怎么了?”
“没事。”
阿草摇摇头,但眉头紧紧皱着。
萧鸣笙多少能猜出一些,又让卢妈妈去将库房的东西理一理,这些日子难免是要礼尚往来。
等卢妈妈走后,萧鸣笙又耐着性子陪阿草说话,“家里人不多,我是一直病着,就像袁志,上回摔了腿,卢妈妈也担心得不行。”
“郡主,我知道,只是我的头好像变得很大很大,再装更多的话,好像要炸开了,像过年才有的焰火一样。”
这下,萧鸣笙当真是脸色一变。
旧时代,能做的,只是望闻问切,再煮些汤药。
阿草的头疾,要是能换到现代去诊一诊,也不知这颅内压的数值是否正常。
大大的木盘装了不少蛤蜊,和去年一样,从海边运来的海水一同放进去,由着蛤蜊吐一吐沙子。
“你想吃海鲜么?”
萧鸣笙记得阿草喜欢吃,但眼下病着,卢妈妈又拿出了萧家祖传的白粥大法。
“我看过医书,并无一条说生病不适宜吃海鲜,何况你只是头疼。若是想吃,我给你做一道简单鲜甜的好么?”
“好呀,不过卢妈妈……”
“嘘……”
萧鸣笙指指库房的方向,卢妈妈去清点东西,没那么快出来。“还记得去年秋天我带你来做的红薯汤么?很快的,我们吃完了,卢妈妈都不一定出来。”
“嘻嘻……”
说起那道怪味红薯汤,阿草也开怀了许多。那时,郡主的手艺还很生疏,做的汤味道也很怪。不过,她都爱吃。
和头一回偷摸来灶房一样,阿草左右探头看了,卢妈妈没出来,大哥也不在,赶忙挽了郡主进去。
锅边糊,除了海鲜是必备的,锅边也是。
从前没海鲜,家里也没做现成的备着,只能从磨米浆开始。
取出粳米浸泡一刻钟,萧鸣笙将吐好沙子的蛤蜊取出一部分,再捞出虾来。
袁志也不知是从哪里跳出来的,“郡主……”
“怎么了?”
“崔大人来了。”
“来便来呗,谁还能拦着他来不成?”
萧鸣笙继续捞着鲜红的虾子,掐头去尾,熟练抽出虾线。
崔明端人已经是在梅花坞的坡道上,幸亏是没听到这话,否则该是怄死。
守护的心腹也个个屏息凝神:甭管外头怎么传崔家不中意这门亲事,他们当差有眼睛看呢。这亲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大人一头热,且热得厉害。
崔明端叩门进来时,敏锐察觉今日萧家不同往常的氛围,自我宽解道:大抵还是因为阿草的病,还有戎狄使臣的糟心事。
他回首去看萧家的靶子,又往后移了两丈远。吩咐人好好守着,自己往灶房走去,果真见到她在掌勺,泛着一股海货独有的鲜香与米香。
原以为是卢妈妈又在给她煮粥,走近一看,似乎又是一道自己不曾听过的美味。
锅底最先用的虾头,小火煎煮出虾油,再将新鲜的虾身与鱿鱼段放进去锅里翻炒,加水,灶膛里保持大火。
往汤以上的那一圈锅面刷一层油,用刷子蘸一蘸米浆,飞速刷在锅面上,盖上锅盖。三五个数后,揭开锅盖,锅边已被烘得半干,铲下稍煮,加入切好的芹菜碎与少许盐巴,便能起锅。
阿草坐着烧火,罕见出神,萧鸣笙也没喊她,转身想要去取个大海碗过来,险些将身后的尾巴才给踩了。
“吓死我了……”
“咳……”
某人偷摸进来,又怕惊扰了人,一直没出声,这会儿自然是理亏,当即反应过来,麻溜取了个大海碗过来。
“不是还没到下值时辰么?”
萧鸣笙看他动作略显笨拙将锅边糊盛起,再递了个碗过去,“不用太满,再装一碗吧,不然没你的份。”
“……”
崔明端不能承认他的心,随着她的家常话大起大落。
未曾想她能记得他下值的时辰,也未曾想——这份汤羹不是给他的。然而,也是在情理之中。
自己又没下值,她何苦做了自己的份,白白放凉了?
想通了,崔明端又背着人抿了个淡笑,“是我会挑时辰,还抢了你的东西吃。”
待三碗锅边糊上桌,袁志也要来带阿草走。
萧鸣笙没拦,只是让他端了最满的那碗,“去堂屋吃,别在外头吹风。”
“是。”可袁志伸手就要拿那碗少的,崔明端又将那碗满的推过去。
萧鸣笙已将小半碟的甜辣酱放阿草手里,“吃药能吃海鲜,却不好吃过辣的,吃的时候,先将药包取下来,免得出了汗再将药包浸湿了,若是腻腻的难受,便不吃了,去睡一会儿,不必想着我这儿,可记得了?”
“记得了,”阿草端着碟子,明显是开怀的,“郡主和卢妈妈一样,说很多话都是为了我好。”
“嗯,去吃吧。”
“郡主,那我能多拿双筷子么?”
萧鸣笙随着她的目光一看,便也明白是要和袁志分着吃,“正好崔大人来了,你和袁志分着吃,先尝个味,等会儿我再做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