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锅,加排骨一半高的水,加盖小火焖煮。
而另一锅,柴氏早有所准备,搬出好大一坛,“妾身能吃酸,郡主不用顾忌,全加么?”
“……”
这坛子都快赶上锅的大小了。就是全家也吃不完。
萧鸣笙略略笑道:“纵是姐姐爱吃,梅子也开胃,也不能将牙吃倒了。姐姐爱吃,我倒有另外一方子。”
她指指外头还闲着的面包炉,“这一回,不做繁琐的糕饼,就用它来烤一烤梅子,成了半干的果脯,能留着吃一段时日。”
这话,可真是说到柴氏心坎去了。她又自告奋勇要去烧炉子。
可萧家的面包炉,是有脾气的,就连是她,有时也掌不好火候。还得是袁志出马。
袁志过来时,萧鸣笙好不容易寻了个间隙,想让他送一杯金桔水,自己也取了几个梨子。
“崔大人,已经走了。”
“啊……走了……没事,走了好……”萧鸣笙的心事,随着田间呜叫的蝼蝈,上下飘荡。
“可是城里出了事?”她好不容易回身去问,谁知袁志已经被柴氏挤开,后者神秘兮兮道:
“郡主有所不知,崔大人,升官了。”
第107章 荔枝膏
“崔大人还是陵安从六品的少府, 不过领了个正五品的闲职。
吉安府案子破了,该罚的罚了,该赏的也都赏了。像是下狱的耿大人,已经放了出来, 陛下特意允他休养两月, 再上京赴任, 御史台, 那可是多少清正大臣想去的衙门。”
萧鸣笙也听得这消息。不是旁人说的, 是耿家姑娘亲自上门来谢。
陛下不单给耿康太赐了官, 也赐了座府邸。放眼京中,得此殊荣的, 寥寥无几, 有崔明端在前, 任谁都黯然失色。
然而, 往后却不一定了。市集有传言,说是天子也有意给耿家姑娘赐婚。这人选嘛……传来传去, 竟说天子有意撮合崔大人和耿家姑娘。
这些话,柴氏再不懂,也不敢说出来让萧鸣笙忧心, 却不知有心人早让她知晓了。
等梅子排骨上桌时, 绪安和龙凤胎兄妹一人分了几块,吃得津津有味, 都齐刷刷道:“郡主, 这好吃……甜甜的, 还有一点点酸也好吃。”
柴氏也觉着今日的酒香梅子好吃, 有一半是烤的原味,一半是刷了蜂蜜, 再放进面包炉去烤,保持半干湿状态,放在琉璃罐里,别提有多勾人。
萧鸣笙原本胃口小,却第一次食不知味——这梅子,似乎酸了些。
等客人都走了,她站在篱笆边上看最后几朵枯黄的照殿红。
凭它什么花,过了时节,都会凋零败落。
她拿剪子咔咔将残花剪了一通,却不知人几时又回来了,压制的咳嗽声里还带着叹息。
萧鸣笙撇过头去,收了收眼里的热意,才摆上笑,“大人怎么又回来了?”
“郡主家的照殿红开得好。”崔明端像是答非所问。
“不过是什么节气开什么花罢了。”萧鸣笙握着那把剪子,将肥厚的叶子也咔嚓剪成了两半。“前头梅林间夹杂着一二棵山桃,远远瞧着,实在没分辨出来。等梅花谢了,山桃盛开,才知竟是它。可过了惊蛰,桐花也簇满枝头,如今池子里的浮萍随雨而生,桃红李白,到底有人念着,不像这浮萍,孤零零的时候,逐水飘泊。等长满了一池子,就会被农家捞去喂猪,白费了那一股子劲儿。”
她鲜少说这样长长一段话,也甚少打着哑谜。
崔明端没随她目光去看那浮萍,只是越礼望着她渐渐发红的眼眶。
如他说南北杏,正是比的南人与北人。
北人彪悍,驻守边境多年,像极了北杏仁,虽能治病,但也微毒。一锅汤煮好,早早就捞去丢弃了。何尝不是西北将士与萧家的命运?
崔明端自责自己在大家族里长大,自诩对世事洞若观火,却不曾想疏忽了她这儿。
“父亲想挖个池子种花,自然觉着郡主是那莲花。若教父亲听着,怕是要念叨我的不是,徒让郡主伤心了。”
“我,没伤心!”
“是臣以己度人,以为郡主伤心草木零落,与美人迟暮。”
“……”
萧鸣笙生生是叫他气笑了,眼眶里的泪珠还在打转。再看人俯身去捡那几朵早已败落得不成的样子的茶花,更是伤怀。
那话,不过是当时她随口一说罢了。
“这婚事,真的不能退么?”
捡花的动作迟滞片刻,崔明端才缓缓答,“如郡主所见,天子圣明,你我又同得圣心眷顾,退了……让天下人如何议论?”
他还有话想劝:既是她想借崔家之力,怎可借了一半就走了?吉安府贪腐案结束了,从前西北的老人,她便不想么?被调离了,也升迁无望,她不想再拉一把么?
大抵是私心过重,崔明端咳得不能自已,没将这伤人伤己的话说出。
“我初来时,便听说大人的盛名,是探花郎,是圣上伴读……何苦屈身去理会草木凋零?”
“潦草一人在家,我院中的木兰也过了花期,只能厚颜来这儿,要是能捡一朵给它玩一玩……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