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的部下狼子野心,投敌开了城门,与胡人里应外合,才起战事,实在罪无可恕。
偏偏天子为他平反,又封他的女儿成了郡主,享万民供养,众位老臣着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事情败露,众人反而是喊起冤来了,说是耿康太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临死还意图动摇朝廷根基,诛九族都不为过。
有一位老臣在情急之下反而是说漏嘴:“当年根本就没有书信留下——”
说完,他也知自己命该绝了。
可见当年众人合谋侵吞荣安郡主封赏之事是真。有了突破口,这张大网撕起来,便容易了。
*
直至春分二候三候,雷乃发声,闪电也跟着来了。
二月,正是春闱。
放榜前夕,天雷阵阵,萧鸣笙原是要来山下茶楼拿个东西,谁知突然下起了雨,一时困住。
在楼上托腮看珠帘一样垂下来,一匹疾驰的骏马冲入雨帘,又在惊雷里嘶鸣一声。
她惊得上前去看,但见一抹黑影,而后,便是阿草的惊呼声:“下雨呢,大人怎么来了?”
没等她下楼,浑身湿漉漉的人已经在木梯半道上了。
往日何等风姿,今朝竟变成了落汤鸡。
“大人……”
她想说,崔家不能一朝得了天子厌弃——
呸呸呸,这可不兴想。
“大人衣裳湿了……要换吗?”
崔明端也只有在见了她,心才能安定下来。
年底登闻鼓院已将封赏厘清,那些人几乎贪完了,也不知萧家这几年是如何过的。
自己从前竟未曾发觉,实在是该死。
今日再将案情从头到尾听一遍,他仍是悔恨不能自已。世人再赞崔家六郎如何丰神俊朗,在她面前,自己有何颜面?
不怪父亲六年不曾下山,亦不肯再见崔家任何人,受用崔家任何东西。
他眼眶发红,双拳紧握,这样悲愤欲绝的模样,萧鸣笙隐隐猜着了什么,在雷声再度响起时。
她轻叹,又勉强一笑,打趣道:“这样大的雨,大人何须亲自冒雨前来?我——又不是西北的羊,不会被雷惊着。”
那位可怜的女子,再等不到这时代的正义之声。这是玩弄权术的儿郎欠她的,也欠了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
所以,今春的雷和雨,格外大,轰隆隆的,仿佛上天降下的神罚,也为洗净世间的污浊。
第104章 斩立决
外面雨疾风骤, 炭炉的火光一点点炸开。
崔明端来时是穿了蓑衣,但风雨甚大,早就湿透了。
一楼有一间杂物房,二人围着火炉对坐。
萧鸣笙穿得多, 坐久了背后都有些出汗。而崔明端的衣摆还在滴着水。
别说萧家没有他的衣物, 这儿是山下的茶楼, 就是袁志也没放东西在这儿, 只能是盼着阿藤早些过来。
“大人, 要不把衣裳脱了?”
萧鸣笙好不容易找了句话说着, 便被人目光沉沉盯住。
——啊喂,她不是要占崔大人便宜!但眼下还没到春衫轻薄的节气, 他这样捂着, 别捂出病来。回头天子再一问, 她又罪加一等了。
“是臣失态, 让郡主见笑了。”
“……”
见笑倒不至于。只是,萧鸣笙揪着帕子一角, 也故作轻松道:“常常听大人说起幼时,我幼时……也常听些狐仙精怪的戏本,长大倒全忘了个干净。可惜了, 这荒山野岭的, 没有书生贵女,亦无鬼怪之事来打发时间, 可真是遗憾。”
她已经是第二回暗示自己并非来自西北了。可萧家人都瞧不出来, 又如何能强求他呢?
不多时, 阿藤驾着马车来了, 里头就带着大人换洗的衣服。
随着人去换衣,阿藤也将案子的判决说了出来。
所有犯事的大臣, 都判了斩立决。族中有在朝为官者,连降二级,十年内不得升迁。
“这样重?”
那些可都是六部里的老臣啊。
萧鸣笙望着隔间方向,崔大人失态,可有因为天子盛怒的缘故?
“郡主有所不知,当朝天子最是公允,”阿藤安抚道,“前年冬,先皇后嫡公主的小公子将玉江夫人之子推入荷花池,为表公允,陛下将公主一家逐出皇城,永世不得入京……”
“这……”萧鸣笙更是纳闷。那是皇亲国戚啊,正宗的公主啊!
她疑惑之色只增不减,阿藤何等精明,晓得萧家确是不晓世事,赶忙解释道,“也是公主与驸马骄纵了些,只一句孩子年幼不懂事,便轻轻揭了过去,连上门致歉也没有。可那玉江夫人的孩子何尝不是年幼?听说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幸亏是上天保佑,御医齐力救治,才熬了过来。第四日,玉江夫人下了帖子,请公主到临江楼一聚,当着众人的面,一脚将公主踹进江中,而后她上表请罪,说是自己出身乡野不懂规矩,请天子降罪。”
“嘶……”
萧鸣笙越听越觉着那真是个奇女子。“玉江夫人……爱子心切……想来陛下不会重罚……”
“郡主说的是呢,这玉江夫人为我朝带来了玉米与红薯这样丰产的庄稼,还进献了辣椒这等御寒好物。陛下向来看重有功之臣,公主这不是让陛下难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