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端红艳的唇,堪堪触着筷尖,舌尖还停留着蟹黄作配的香气。
他换了一双筷子,扶着袖口,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郡主也浅尝一口。”
“……多谢。”
方才布完菜,某位公正严明的大人就不着痕迹将这盘带着螃蟹的菜肴挪远了,她怀里又有一个手炉,除非起身,否则便夹不到。
崔大人说浅尝,当真是浅的——难为他能从那一盘子里挑出一块最小的。
“等来年,身子好了,郡主想吃多少……”
这话,说着比她还像哄小儿。
即便来年身子真好了,他大抵也不许久病初愈的人吃过多寒凉之物。
萧鸣笙闷闷咬着筷子,感受着青鱼和螃蟹久违的香气,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穿来时,在院中赏菊花,她问的那句:
“那……大人可也送了蟹来?”
现下,回首再看,自己当真是痴得很——得亏是阿草跟着,否则,这馅,便露了个底朝天。
“可算是吃着了……螃蟹。”
她轻声道。
第071章 玉茄鱼丸汤
青鱼五吃, 崔明端占了四。
雪后,他走时还提了个食盒,里头是新鲜的鱼丸。
“方才在灶房煮熟的,用来煮汤, 煮汤面, 或是做菜都可。”
崔明端稍一犹豫, 萧鸣笙也将心里头的话说了, “年节……总是收到贵府的礼。前几回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能送, 今日便借花献佛。”
青鱼, 以清河崔家的名望,也有。
梅花坞虽在城外, 但也是陵安府管辖之地, 崔明端调任少尹, 得以看到历年贡品分配的单子, 才知从未送过梅花坞。
今年不比往年,即便他不去码头, 也会有人送来。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一趟。
席间,他送出的手炉, 此刻也在袖中, 重新加了炭,暖得不像冬日。
她递来时, 隐隐有一股药香。
“这几日天寒, 郡主便是要练箭, 也缓些时日, 开春再练也不迟。”
萧鸣笙只是淡笑反问:“大人幼时在学堂,冬日也不用写字么?”
那自然是要的。
只是, 单用是或否来答,过于草率了。崔家是高门望族,冬日燃了好几个大大的炭盆,屋里温暖如春。
家学夫子,由族老担任,“这天不冷,你们的手也别抖,写坏了字,可是要罚的。”
眼下,崔明端并未说明,只是宠溺一笑,“臣要习字,是有严师的缘故。若是有人软了心肠,纵一纵……”
“那大人勤学苦练,学富五车,却要旁人四体不勤,不学无术么?”
她亦是笑着揶揄道。
白雪经风一荡,落在她雪白的毛领上。
崔明端手指动了又动,实在很想去拂一拂。
他今日来,也不单是为了青鱼一事,只是临告辞,都没将缘由说出来。
内阁,又压下了一桩案子。与她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吉安那儿出了一点事。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这案子一查起来,吏部的大人,连带着户部,这一年的苦劳,也没了。
崔明端的鱼丸,匀了一部分出来,送到了荀二郎府上。
他在户部,不算要职,衙门歇两日,这两日就在家里陪孩子打雪仗。
崔明端到时,一个雪团便不慎落在怀中。
“呀,竟是崔兄……还不速速向你崔叔叔致歉。”荀二郎掸掸手里的雪渣。
随之而来的,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与绪安的年纪相仿,看了好颜色的崔明端,也喜爱得很。
不管是小郎君在旁人那儿端得如何老成,在他这儿,总是伸长了手要他抱一抱。
“崔叔叔,你今日吃了鱼。”
这位,与绪安年纪相仿,大抵也是近墨者黑,心直口快又承袭了荀二郎喜好美食的点。
崔明端抬袖闻了闻,也跟着哄了一声,“你可嗅出何种鱼了?”
大雪封路,连上值都不用去了。荀二郎自然知道崔明端不是来陪这小娃娃论鱼的,让嬷嬷带了下去。
柴氏也是开门见山问道:“妾身看崔大人匆匆而来,莫不是去了城外?郡主可有什么话带给妾身?”
荀二郎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兄妹二人是双生子,人小鬼大又心意相通,一听是郡主,便晓得是那一位神奇的郡主——
城里的厨子,都没她厉害。郡主能做好吃的面包……
这刚要起身的小姑娘,霎时眼泪汪汪。小郎君也是想到这茬,又对着崔明端的嗅了嗅,仿佛只招人的小狗狗。
这连番动作,不说是柴氏没眼看,连荀二郎都打趣道:“犬子犬子……从前只道是自谦,今日真真是让崔兄见笑了。”
幸好荀小郎君也不是绪安那朵招人的大花,否则得说一声:“本公子长得好笑吗?”
上回柴氏特意去了一趟梅花坞,崔明端也有意让萧鸣笙在京城里多个友人,便美言几句,“山路难行,嫂夫人便是记挂着,也得等雪彻底化了再去。”
闻言,柴氏也焦急望着大雪天。自己在家,有两个孩子相陪,还有荀二郎——也不知他那日是怎么了。近来黏人得很,还说犬子,他就是个大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