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笙也笑眯眯将糖炒栗子的方子说出来,“想来我便是与市集上的摊贩想一处去了。将栗子清洗干净,用锯齿刀在背后划一刀,加水没过表面,这样就得到了熟透的水煮栗子。”
“在碗里放一些油,再放糖,用杂糖就行。倒进锅里,把栗子翻炒仔细,务必每一颗都沾上糖。”
阿草也喜欢这位凶巴巴的道长,瞧郡主说久了要咳嗽,便将剩下的步骤也说了出来。
“这方子好,”云来道长也借此打量了阿草,“你这丫头,也好。”
说郡主的方子好,阿草与有荣焉,小腰一挺,好不得意。但说她好,阿草反而是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咕哝:“将军怎么也和将军一样,爱打趣人。”
“那可不是么?”
道长也没纠正她的称呼——叫道长,萧鸣笙也与有荣焉,“自然是好的。”
——这是株能开洁白如珠的花,不是道旁的野草。
“道长的观里有茉莉花么?”
“似乎是有几棵。你若是要,下回六郎来,便叫他去挖几棵。”
“……道门清静之地,崔大人如此行事,好么?”
“我种的花,我还不能做主了?”
……
如此,移栽茉莉,提上了日程。
门外荷花池的水,淅淅沥沥接了进来。池子大,一时也没接满。
送走了道长,阿草蹲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郡主,这池子水满了怎么办?”
“满了,便告诉崔大人去。工部的人,不敢在这节骨眼做豆腐渣工程的。”
“做豆腐?”
一说吃的,阿草也兴奋起来,萧鸣笙也盘算着豆腐的事。
来日要将食摊摆在山脚下,那豆腐供应的问题,便成了一个问题。
梅花坞的村民没人做豆腐。
这烦恼才一过心头,坡路缓缓露出一个棕色马头。
这都快要宵禁了吧?崔大人不能也顺道过来?
怕扰了人,崔明端也是让马儿慢慢上来,只见她神色懊恼,又急着回首去看那山林,便知父亲才走。
心里霎时一空,不过想着这几日能一直听到父亲的消息,也该知足了。
“郡主……”
“大人……”
萧鸣笙没招呼他吃饭,因为家里已经没饭了。她也是没想到回去衙署的人怎么又过来了。
崔明端仿佛看透她的窘迫,开门见山将来意告知:“臣不是来吃饭的。”
“……”
无事,她也没饭请他吃。
萧鸣笙便安静等着崔家六郎有何吩咐。可惜没等到,她便将茉莉花的笑谈说出,“听说眠山的道观里有茉莉花,道长应允给我几棵……”
崔明端的心,也不知是怎么长的,目光落在水池边那个无忧的侍女身上,不免多叮嘱一声,“冬日水凉,该善自保养。”
“嗯,想着道长的药都是拜过祖师爷的,想来道观的花木也格外有灵性一些。”
“过两日,我便去挖来。”
“冬日,怕是不能移栽花木吧?”崔大人的过两日就是过两日。
萧鸣笙提醒了一句,转眼便看到脆大人又红了耳朵——这,莫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啊,害羞的崔大人,真是莫名讨人欢心。
人来了,总也不能空着手走,萧鸣笙让阿草装了些栗子出来,“前些日子吃了大人的玉茄果脯,这糖炒栗子是新做的,给大人尝尝鲜。”
崔明端素日是不吃这些。但今夜不是还要看公文么,带些回去,正好。
心里是这样劝服自己,耳边却传来女子的轻笑,“或是小女想岔了。大人威严清正,怕是不爱吃这些……”
话没完,东西已叫人接了过去。崔明端暗自恼了会儿,又问起了她手上的伤,“那膏药,需得一日多次用着……重习箭术,也不必操之过急,当以养身为宜。明日,臣会带着侯府的府医来。”
府医不善治头疾,但是多个人来诊诊脉也好。他擅长针灸,保不齐阿草的头疾,施针行气,便能治。
“上次,荀二郎的大鹅,是送了哪些人家?”萧鸣笙想着,光是用俗礼答谢,或许不足以表达萧家的心意。
谁知,崔明端面色古怪,而后又收放自如,“并未听说送到侯爷府上。不过,听荀兄说这大鹅颇费功夫,明日怕是赶不及了。”
*
翌日,天光微亮,萧家人起来。灶房的炊烟才从烟囱冒头,便被北风刮了个干净。
放了两天的红糟肉,正是入味时。那坛子不单是放了猪肉条进去。袁志在城里买了一个猪头,仔细刮毛清洗干净,切大块焯水煮熟,放进去。早晚翻动一次,这样便成了。
今早,萧鸣笙用筷子从里头翻出个猪耳朵。将糟猪耳朵切成薄片,红的边,软骨还是白的,蜿蜒如雪后小径,格外有食欲。
夹了一根,猪耳朵脆脆的,外头薄薄那层皮肉,带着红糟发酵后淡淡的甜味,又有盐巴化解,不至于是真的甜。
白口吃着,下酒亦可。再沾些酱油,更显风味,也更能下饭。
阿草吃了几根,眼神都亮了,“郡主,这个猪头,也好吃,还是不要送给嘿嘿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