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人正剥着栗子,一部分,是萧鸣笙用来哄阿草的糖炒栗子。
一部分,则是要与鸡相配。
而卢妈妈则是在一旁,不忘初心问了一声,“郡主,这能煮粥吗?”
“……能。”
栗子与粥,能配伍。
萧鸣笙再看一看卢妈妈欣喜的面容,忽而也跟着笑了笑。
“不如午食就做一道栗子鸡粥吧。省下的柴火,炒栗子给阿草吃。这才是勤俭持家的法子。”
……
送来的鸡,是宰杀干净的整鸡,萧鸣笙让阿草剁开时,卢妈妈在一旁看着,要将肉全部起出来给郡主煮粥吃。
一整只鸡都放进去煮粥,也不太现实。萧鸣笙口味偏清淡,但是得照顾袁志和阿草。
大鸡腿和鸡胸部位,大块切开,用姜葱料酒在锅里小火慢煮一刻钟,捞出过一过自山上而来的山泉,急速锁住鸡肉的水分,也能让肉更加紧实,切块备用。
最最难得的,大抵是这胡瓜。
内侍省送东西的,还是福公公。前两日被天子用弓箭一指,他早已是死了上百回。
今日送的东西,无一不精细。
“冬日里,怎么有胡瓜?”没旁人在,阿草心直口快问了一声。
只见福公公的腰是更弯了,“回姑娘话,这胡瓜,是温汤监新进的。那儿有温泉,也盖了房屋,温房里暖和,胡瓜已经是到了季节,都争先长了出来。”
反季节的胡瓜,原该是到了初夏才有,珍贵异常。
萧鸣笙就是有心想生啃一根,也得掂量掂量时下节气。数九寒冬,这一根生冷的胡瓜下肚,前儿吃的苦药都白吃了。
不能大口大口嚼着吃,但切成丝,放在口水鸡下面垫垫,好看又解腻。
切丝,阿草不用看也能切得又细又均匀,铺在盘子上,再摆上鸡肉。
萧鸣笙预备了两个调料碗,一碗放上姜葱末,用热油浇透。一碗则要复杂些许,少许的盐、酱油、糖、香油、花椒油、油泼辣子、芝麻酱、陈醋和熟芝麻拌匀。分别浇在鸡肉上头,红通通的口水鸡便成了,香气扑鼻,令人胃口大开。
萧家开饭早些,本是要开饭,正巧道长来了。
左右那粥的份量是多的。
有了道长在,阿草他们便没同桌吃着。
萧家的正屋,云来道长低头吃着热乎乎的栗子粥,并不多话。
萧鸣笙怕烫,反而是在等粥凉。“这道鸡肉,底下还有胡瓜丝。道长多吃几块。”
云来道长是崔家子弟,对冬日有胡瓜也并不惊讶,似笑非笑道:“上一回吃,还是在炎炎夏日。不想皑皑冬雪也有胡瓜可食,可见国富民安。”
“……道长,我能说几句话么?”
第061章 糟猪耳朵
“贫道又没把你口封住。”
“……我想着, 虽然道法自然,但是,或许我们能克制些。”
“克制?君子慎独,那是儒家的教诲。儒家经典又关我道家什么事呢?”
“……”
与古人论经, 是萧鸣笙做过的傻事, 与个怼天怼地的道长论, 这是最傻的。她闭口不言, 去吃栗子鸡粥。
刚吃出味道来, 只听道长评价道:“栗子软糯香甜, 白米吸足了鸡汤,好吃得很 !”
萧鸣笙暗自发笑。来自傲娇道长的找补。这夸赞, 也硬邦邦的。
她不断盘算着:崔大人似乎才二十有几, 道长的年纪……还没到知天命。然而那梳得齐整的混元髻也藏不住两鬓白霜。
“看什么?”
“……白发。”
“哼!”
虽然已经修了道, 静了心——道长这心, 明眼瞧着就不太安静。
“咳咳……我失言了……”
萧鸣笙一咳,反而是让振振有词的道长败下阵。他也将预备好的说辞缓缓相告, “如今在吃什么药?”
“就是道长给的丸药。”
“宫里给的呢?”
“……”
仿佛是怕苦没吃药被抓包,萧鸣笙攥着帕子,眼珠子一骨碌, 云来道长便笑道:“你这样信我, 倒是教我汗颜了。我这医术,原本是为了六郎学的, 谁知上天垂怜, 小儿自幼康健, 为了给他积福, 城中小儿的病,我都竭力去看。”
“那道长往年在城里开义诊的摊子么?”
“观里有。”
萧鸣笙默默颔首, 云来道长又接道:“如今,我也不好躲懒,今夜就要回观里去了……”
“往后还来吃饭么?”
萧鸣笙的情绪尚可,反而是把见过风风雨雨的人问懵了。满腔的愁绪也化作了笑谈,“吃,你连胡瓜都有了,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呢,路过就来吃。”
——就该好好吃一顿,好叫这丫头知晓,不要平白无故招人吃饭。
临走前,萧鸣笙装了满满一竹筒的糖炒栗子,“放在温碗里,好是好,就是怕磕了碰了,还不如竹筒简便。道长带着路上吃吧。”
栗子还是温热,散发着幽幽的甜香与果仁的香气。他没再推辞,叹道:“这个好,有市集的烟火气。很像我少年时从学堂偷跑去西市买的栗子。”
也像他去市集给小儿看诊时随手买来逗六郎的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