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仿佛也知晓她的担忧,将最后几块山药吃了,又起身去将盘子洗了。
“贫道不白吃你的饭。你看——”
看什么呢?
那几个笑容谄媚的汉子,倒也十分守规矩,一直候在院外。
萧鸣笙不太明白,往日没机会,也找不着问,“可是,道长,依着我的身份,是能去开食店的么?”
“所以说……贫道不是帮你找了人来么?再说了,本朝律法,哪一条规定了,郡主不能行商?便是有那些条条框框,拘束的,也是亲王女。”
萧将军,生前未封王,身后也没追封为亲王。
萧家女是破格晋封的,所以不能以亲王女的仪制居七进院落。那些老狐狸便以此糟践了他数月的心血。
萧鸣笙暂不晓得此中内情,也能从道长的愤懑中窥见一二:道长此行自有考量。
左右二人的想法是合一处了,行商开店便开店吧。
“对了,便是六郎来同你说什么,你个小丫头可要长些心,别三言两句就叫人哄了。”
“啊?”
这位频频出现的“六郎”,是道长儿子吧。果然是方外之人,众生平等。
道长将洗干净的盘子放在粗木桌上,预备要走的模样。
“道长,若是内侍省的人——”
萧鸣笙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对他家六郎心软,只是宫里的人,代表的是皇帝,若是皇帝明里暗里不许,她能如何呢?
不问则罢,一问,道长的火气,似乎又被点燃了。
“内侍省,不就是个送菜的吗?他们一个送菜的,还能管到吃菜的人头上了?天子日理万机,还能降旨给你一小小女子?”
“嘶……道长慧智,小女愚钝了。”
“你这不叫愚钝,只是同六郎一样,心有挂碍,行事虽没错,亏也没少吃。而今,你既晓得自己是郡主,就也该晓得,这身份能拘束你许多,便也能让你行诸多不可行之事。”
道长走前,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
这丫头已经给父母守孝六年,接下来,日子要如何过,路要如何走,只要在律法之内,她行事如何乖张都不要紧。
便是摆个辩经台,他也要让那些所谓的大儒哑口无言。
*
如何行商,如何开店,道长什么也没说,那几人该如何用,也没说,又一头扎进了深山密林。
要不是还有旁人见证,萧鸣笙真要怀疑道长其实是山精幻化而来。
那几个汉子也乖觉,马上报了家门,“小人是楚国公幼子,拜见荣安郡主。”
“小人是忠勇侯四子,拜见荣安郡主。”
“小人家世比不得二位哥哥,只是礼部侍郎之孙,拜见荣安郡主,愿郡主康健永泰。”
……
这一串的头衔下来,萧鸣笙的头,比梅花坞还大。
对着早已不见踪影的后山长吁一口气。
——道长,你骨头可比袁志硬多了。
鼓励她行商便罢了,怎么还把这些公子王孙都给拉来了?
再者,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些爷一副地痞流氓相?
第052章 山药三吃
知晓对方的家世, 萧鸣笙也让袁志请了人进来。
“不了不了,小人就不进去了。”
“就是就是……我们来,是要给郡主办事的。”
“郡主你吩咐我们就是了。”
……
原是指望他们能说一说同道长之间的渊源。但这样恭敬,萧鸣笙越发不明白了。
她不明白不要紧, 他们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捋顺了。三爷不说, 他们也明白, 三爷摇身一变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长, 有些事肯定是不方便做了, 反正他们几个人嫌狗憎, 都能代劳。
*
崔三爷,哦不, 是道长, 进城去什么事也没做, 只是在大街小巷走了一圈。
也亏得这些年过去了, 他的相貌一点也没变化。不少眼尖的人凑上前来,一口一个“三爷”叫着, 就盼着盛名不减的崔三爷给提个字,留个墨宝。
云来道长摆摆手,只是走走看看, 自有人买了吃食放他手上, 他也不白吃,替了看了运势, 嘱咐几句。
这下, 不单是没打发人, 反而是聚拢了一群人跟着。
他沿着市集走, 走完东市,走西市, 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随意逛逛。
面皮薄的,还真不一定能跟住。
这不,吸引住了京城游手好闲三人组。“三爷三爷……”
道长怒目圆睁,“叫道长。”
“三爷道长。”
“楚国公幼子,范文卓。”
“对,三爷您这眼神,这记性……在外头,我爹都不一定认得我,您就是我亲爷……”
“别,贫道的年纪比你爹还小一轮,做不了你爷。”
“嘿嘿,三爷和传闻中一样爱和人说笑。”
……
这位范文卓,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败家子。
大的混账事,也没有。每日走街串巷,吃喝玩乐,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天子脚下,范氏家风清正,也干不了什么强抢民女的污糟事,但也不爱读书,实在是叫人头疼。
剩下两位,忠勇侯是以战功立业。儿孙的身子弱得很,再一懈怠,别说是再立战功了,忠勇侯都怕来日这些孽障守城去,能干出弃城叛国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