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见我,当真需要寻找理由吗?”殷陈接过递来的罐子。
她这两月困在宫中,时常去柏梁台上眺望宣平里,可惜,那高耸望楼上的红绸并不常出现。
他并不时常在长安。
从前在西南时,想着要是能见一面,就算上天眷顾此生有幸了。如今回到长安,她却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他身上汲取那让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爱意。
她惶恐不安,患得患失,这让她十分沮丧,想来她于爱意上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这与阿娇十分相像。
“若想念能成为相见的理由,那我每日都会迫不及待地赶来见你。所以,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规则,譬如,我想让你瞧瞧我这件衣裳好不好看,所以今日特来见你。”
殷陈顿住想要争论的话头,他表达的意思这般委婉。
此时此刻,殷陈真想一头撞进他毛茸茸一看就十分暖和的怀里。
可她只是克制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从眉到眼,从鼻到唇,项颈,喉结,肩膀,胸膛。
她多喜欢眼前这个人,喜爱到体内的两只蛊开始躁动不安,疼痛如同啃噬她的血肉一般。
她此刻的心动,会让那两只情比金坚的蛊虫寻到机会生出动乱。
“很是好看。”她装作若无其事,仔仔细细看过他今日的衣裳,才笑着评价道。
霍去病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此时的不对劲,他握住她的手臂,惊觉她的手腕灼烫得厉害。
殷陈不安地挣了挣手,“无甚大碍,待我回来,定同郎君细说。就当是,这是我为你心动的证明。”
霍去病眸中担忧未解,她的身体,究竟坏到了何种地步?
“若阿稳下次路过华山,替我折一枝华山的梅花罢。”殷陈眼见挣不脱他的手,只能以自己的手反握住他的手,道。
她的手,灼烫得几乎将他点燃。
他分明可以察觉出来的,他亲吻她时,她身躯出奇的滚烫灼热。
他怎么会忽略这样的细节?
殷陈咳了一声,示意他边上还有宫人看着,霍去病只得先松了手。
李敢和李姝此刻也说完了话,李姝抚着后腰,依依不舍地看向李敢,“阿兄,待我……待我归来,阿兄可否再教授我射艺?”
李敢看着她,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颔首,“好。”
李姝得了首肯,连脚步都轻快起来,嘴角那无法忽视的上扬角度格外刺眼。
殷陈扶她上车,她斜眼瞥见殷陈的脸上可疑的红晕,竟开始打趣起来,“你们二人许久未见了,可相谈甚欢?”
殷陈觉得这话更像是在描述她自己。
“不舍吗?”李姝今日的话格外地多,喋喋不休地如同一只恼人的蚊子。
殷陈直勾勾盯着她,半晌道:“李姬行事如此张扬大胆,难道不怕旁人发现端倪么?”
“发现了又能如何?”李姝毫无在意道,“我与兄长一同长大,情感深厚,何须旁人在评判?”
“倒是你同冠军侯这般旁若无人,倒叫我有些意料之外。”李姝话语中倒是带着些许艳羡之意。
殷陈瞥她一眼,声音冷淡,“是啊,叫你意外之事还多着呢,方才瞧见李敢,倒让我想起去岁一事。”
她决心趁李姝现在情绪大好时试探一番。
“关于我阿兄?”李姝果然秀眉微聚,整个人从懒散的状态变得正襟危坐。
“你为何托李敢将此针交由我?”殷陈掏出袖中小漆盒,抽出期间的银针。
李姝看着那几根银针,神色变了几变,“自然是在关押你的合欢偏殿寻到的,那不是你的吗?”
“我为何要将自己的物件落在合欢殿?”殷陈捻着那细如毫发的银针,“此针并非我之物,但其中确实藏有剧毒。”
从殷陈口中听到去岁之事,李姝身躯霎时变得僵硬,浑身血液倒流,“你是说有人陷害你?”
“若是我,我为何要留下这样大的破绽?”殷陈抬手那毫针重新放回盒中,咔哒一声轻响锁住那漆盒。
李姝看着殷陈那双明眸,她确实不像是会留下这样大破绽的人。她定了定神,可,眼前此人可是害了阿姊的人,她有一双极会骗人的清澈眼眸。
殷陈见她沉思,瞥向车外移动的雪景,道上行人见是宫中车驾,纷纷避让。雪地湿滑,更有人因慌忙避让而脚下一滑“啪”一声摔倒冰雪上,那衣裳单薄的人顾不得疼,立刻爬起来一瘸一拐挪到道旁。
李姝拥着狐裘,毫不在意地扫过窗外一眼。
殷陈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安门出城。”
“你还真是心疼百姓啊。”
“招摇过市对你并无好处。”
辎车出了安门一路到了上林别馆,别馆中已经收拾妥当,也有李家的妇人侯在别馆中。
妇人们立刻迎了上来,小心翼翼簇拥着李姝往内走去,李姝却将眼儿一瞥,看向殷陈。
殷陈只得含笑走上前,挡住众人的热情攻势,“诸位夫人女公子久等了,李姬今日行车劳顿,须得静养,待到明日再同大家叙谈。”
说罢也不管李家众人面色如何,拨开人群,让宫人扶着李姝进别馆中去。
徒留李家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在上林别馆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直到那一夜,灯火撞碎夜的宁静,殷陈被急急叩门声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