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出现在淮南那个神秘人,是否为易容?”
“我查过陇西李氏,李蔡并无孪生兄弟,且他的所有兄弟子侄都在原籍,没有机会去到淮南。也曾问过淮之,一个人要易容成为另一个人除了身形,身高,声音这些必要条件,还要让周围熟悉之人察觉不出破绽,这其实很难。至少能确定,去岁淮南那个李蔡出现时,长安还有一个李蔡。并且他还被委以处理了大雨雪过后的流民问题。
“这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个是假的李蔡,但我们不知谁为真谁为假。”
“我们现在是受困于惯性思维,认为真李蔡一定会是在长安的一个,无非是长安认识李蔡的人最多,若是假李蔡会暴露得更快,所以我们认为淮南为假,长安为真。一切的观点都是基于这一点来得出的,但若我们将两者调转呢?淮南李蔡为真李蔡来看待呢?”
“你的意思是,这二人是一伙的?”
“对,或许李蔡若真的与淮南王造反有关,他出现在淮南无非是为了毁灭证据,杀人灭口。”
“那在长安的李蔡当真有这般本事,身边的亲人,官吏都分辨不住他的异常?若是家中人会刻意包庇,可他在华阴处理流民问题必然会与廷尉府等官吏接触,那些官吏居然也没有任何察觉?”
“另外,还有一个信息,李姝与李家并无血缘关系。十二年前,三岁的李姝被带到陇西李家。”
殷陈想起李姝那生得与李姬并不相同的英气面容,“李姝?可这些零散的信息表面上看起来与李蔡参与谋反,暗中给你下毒,甚至将契据尔放入汉境并无实际关系。郎君可查出了淮南所中之毒为何毒?”
“一无所获。”
“我在西南这半年,倒是与张先生学了不少,我想说不定,此毒并不来自大汉,而是域外之毒。”
“域外?就如那醉梦一般?”
“看来郎君还得与月氏公主周旋一二。”殷陈揉了揉额角,撑着下颌打了个哈欠。
霍去病看她困倦,遂不再说话,只为她涂抹染发膏。
殷陈视线再次清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霍去病坐在一旁,正垂眸看着一卷书简。
那是她原本搁在案上的阿翁的手记。
她静不下心来时,便会看看父母的手记,那些字句,她已经全数默在心中。
在南越和西南半年,每当想起他们时,便会誊抄父母的手记。
他转眼看她,“醒了?”
“我睡了多久?”殷陈往头上摸去,发觉发丝已经用油布包了起来。
“现在是夜少半。”霍去病拿过边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
殷陈没想到自己竟毫无防备睡着了,还睡了一个多时辰,接过水杯啜饮了一口,“阿稳回去罢。”
霍去病颔首起身,又道:“这手记很是有趣。”
殷陈笑道:“阿稳喜欢,我誊一份叫青芜送过去。”
殷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月。
长安的月,一如往昔。
清冷,皎洁,高悬天边。
第165章 入局
殷陈将自己回长安的消息写信告知舅父和姨母。
在东市行走时,忽见一架马车拦在前路,那是今上专用的御道。
这长安只有一个人能使用驰道。
窦太主掀开车帘,看向殷陈。
半年未见,她风光竟更甚从前。
二人只车内车外对视了一眼,殷陈抬步上了车。
待她坐下,车轮在驰道行走,驰道平滑,只有车轮行走的辚辚声。
窦太主身上的香气袭来,殷陈盯着她华贵的衣裳绣着精致的乘云纹,听到她问:“为何还要回来?”
殷陈将目光移到窦太主脸上,哂笑道:“太主怕我回来分昭平君的财产吗?”
窦太主笑道:“陈家这么多后代,多你一个,似乎无甚压力。”
殷陈视线滑过窦太主眼角更深的纹路,“太主老了。”
“是啊,人一到这个年纪便觉时光如流水,匆匆流逝不复返。”窦太主扶了扶发鬓,语气平静。
“听闻你发丝变白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的。”窦太主睨向她有些发褐的头发,语气平淡。
殷陈抬手抚弄车顶的夜光珠,笑道:“没能借此奚落我,太主很失望?”
窦太主也轻笑了声,“在你眼中,我便是如此刻薄的老妪?”
“不是吗?”殷陈转向她,明眸带笑反问。
车内二人言辞犀利你来我往,驾车的董偃眉头微蹙。
“你想对李蔡出手?”窦太主无意与她争吵,说起寻她的正事。
殷陈讶异于她消息之灵通,毫无掩饰,“若我不杀他,他也会来杀我。”
出乎她的意料,窦太主此次并没有阻止她,反而拊掌,夸赞道:“真有志气,李家在朝中根深蒂固,想动他不若先从今上后宫动手。”
殷陈掀开车帘瞧街上摩肩擦踵的行人,弯眼一笑,“这是太主惯常用的手法,是又想塞个新人到未央宫去?”
“有一个深得陛下心的人在宫中,或许行事能更顺利些。”
殷陈放下车帘,顺着她的话道:“我自然明白,太主可有人选?”
“李延年。”
殷陈眸光陡然一戾,沉声警告道:“你若敢动他,我定不放过你。”
窦太主那双昏黄苍白的眼中有些毫无掩饰的对权力的渴望,就算她现在已经有着天下无可比拟的财富,“这么激动作甚,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他是个极会权衡利弊的人,又有惊世容貌和不俗的身段,他或许也不甘于在市井沉沦,毕竟谁人不想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上攀附而去。”